“姐姐……”
云雾之中隐约传来一个微不可察的声音,眼前的人型逐渐清晰,却看不清脸。
“姐姐,我会找到你的。”
她的语气坚定,裴沅芷的掌心传来温热。
“你究竟是谁?”
指尖的温暖开始消散,裴沅芷心头也涌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她反握住女人的手腕。
“别走。”
掌心的实感开始消散,她什么也抓不住。
“姐姐,等我,很快我们就能见面了。”
周围的环境开始急速变换着,直到四周都变得白茫茫一片,看不到边界。
她下意识去握挂在胸前的戒指,却抓了个空,身体也毫无预兆地下坠。
周边的空气变得稀薄,扑通一声,就坠入冰冷的水中。
她想闭气向上游,可脚下似乎有什么东西缠住了她,将她拖入冰冷。
水毫无预兆地涌入口鼻,无力的濒死感将她吞没。
裴沅芷的眉毛拧成一团,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
“女士,女士。”
空乘轻拍着她的肩膀,试图叫醒她。
裴沅芷猛地睁开眼,耳边传来一个女声。
“女士,飞机即将降落。”
机舱内适时响起即将降落的提示,裴沅芷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额前的头发已经被打湿。
她低头看着还挂在胸前的戒指,心里平静了一些。
南城的湿度很大,这是裴沅芷真正踩在这片土地后所感受到的。
前往酒店的路上,车窗外的风景变了又变,而裴沅芷的思绪仍沉浸在那场早有预谋的反抗。
“你跑这么远,还不和我商量,是想气死我吗!”
裴致远歇斯底里地朝裴沅芷吼道。
曲颂枝只是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裴沅芷拉着行李箱,面无表情环视一圈,以裴致远为圆心的范围内,一片狼藉。
一向自诩情绪稳定的父亲现在近乎癫狂。
“你不过就是想把我送给某个权势,以此来换取你的升官路。”
裴沅芷字里行间都充斥着讽刺,一句话就把裴致远的虚伪面具撕了下来。
“你有本事再说一遍!我养你这么大,难道还不能让你替我干点什么吗!”
曲颂枝不知道是因为哪句话,这才有了点反应,她缓缓抬头看向裴沅芷,眼神空洞,像个机器人一样机械地走向裴沅芷。
“沅沅,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她一把拉住裴沅芷的手,表情有些平静的扭曲,只有语气算得上苦口婆心。
她背对着裴致远,对方自然觉得她还和以前一样听话,很满意她的表现。
裴沅芷皱着眉抽出手,一把将她推开,转身往门口走去。
“裴沅芷!!”
男人抄起那根裴沅芷再熟悉不过的棍子,记忆中的恐惧瞬间席卷全身,她死死抓着拉杆。
脑海中有一个声音在说,别怕,狠狠地教训这个人渣,想想你的姥姥和姐姐。
对,她不会再继续任人摆布,不会再逃避、隐忍。
裴沅芷拎起行李箱重重砸了过去,精准地砸向了男也的膝盖。
巨大的冲击让裴致远发出惨叫。
那一瞬间,快感代替了恐惧,这是前所未有的兴奋。
“男也肯定恨透你了。”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回荡在房间,裴沅芷瘫在床上,一瞬不瞬地盯着天花板。
“应该再重一点的,把男也的膝盖砸碎。”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笑了一声。
“我赞同。”
“先不聊了,明天还要去报道呢,晚安,明天见。”
裴沅芷挂掉电话后,匆忙洗漱了一番,但却没有赶路后的疲惫。
切确来说,她害怕睡觉。
只要进入睡眠状态,她就会开始做梦,这些梦全都和一个人有关。
不停重复的人,重复的动作,甚至两人的对话都没有变过,就像被设定好的程序。
裴沅芷敢肯定,她从未见过那个人。
不知过了多久,困意袭来,裴沅芷挡不住眼皮打架,还是闭上了眼睛。
和阳光一起出现的还有闹钟,裴沅芷将手机倒扣在桌上,手臂搭在鼻梁上。
“昨晚竟然出现了新的梦吗?”
五分钟后闹钟再次响起,这次裴沅芷不得不起床了,毕竟再不起就要迟到了。
“你好,我是来报道的裴沅芷。”一个身着白大褂的人停了下来。
“你就是从皖城调过来的那个?”
裴沅芷转过身,一个眼下布满乌青,抱着沓文件的女人正盯着她看,厚重的镜片下一双带着好奇的眼睛在裴沅芷的身上来回流转。
“你好,我叫许行,欢迎你加入我们。”
裴沅芷礼貌地点点头,朝她伸出援手。
“需要帮忙吗?”
“啊,没关系,不用的,跟我来吧,我带你到处看看。”
许行把文件放好后,带着裴沅芷四处参观,一一介绍。
“真好,你们部门还有双休。”
许行双手撑在书桌上,看向裴沅芷的眼睛里充满了羡慕。
裴沅芷放下背包,直接坐上这张不知道是谁的办公桌。
“你们24小时待命吗?”
“是啊,最近还特别不太平,眼睛都不敢闭,生怕下一秒隔壁就通知我们去现场,你们就好啦……”
裴沅芷没有接话。
铃声打断了两人之间沉默的气氛,许行接起后边走边跟裴沅芷打招呼自己先离开了。
裴沅芷朝她挥挥手,拿起手机发了条信息。
「我结束了,你呢?」
不一会儿裴沅芷就得到了回复。
「位置」
临江路周末也特别热闹,裴沅芷按照导航来到餐厅。
刚进门就看见一个女人正四处观望,时不时看一眼手表,裴沅芷径直朝她走过去。
“久等。”
“来了,吃点什么?”
两人平静的反应一点也不像是久别重逢,黎近将菜单递过去,一瞬不瞬地盯着裴沅芷。
“你瘦了很多,也憔悴了。”
“黎总也是。”
裴沅芷边打趣边拿起水杯作势与她干杯。
“迟来的祝贺,恭喜你,黎近。”
“谢谢,也恭喜你,逃离地狱。”
裴沅芷装作无意提起了某个话题。
“你们……还有联系吗?”
黎近动作一顿,沉默良久,气氛变得凝重,但裴沅芷觉得她必须要面对。
“没有。”
她的语气算不上多好,但裴沅芷觉得比起以前要和缓很多了,至少,她没有那么恨了。
“你住哪?”
裴沅芷耸耸肩,表示自己还未找到住处。
“这边环境我挺喜欢的,就是不知道有没有房源。”
“明天周六,我可以陪你看看。”
裴沅芷没有拒绝,毕竟她现在对南城还是人生地不熟。
用餐时间结束两人就分别了,裴沅芷在周围走走逛逛。
不得不说,临江路是真的热闹,她坐在江边公园的长椅上看着各色的人来往,感受着久违的惬意。
明明已经是月底,但南城的温度似乎和夏天没什么差别,空气中弥漫着秋日的闷热,混杂着水汽。
但树荫下实在凉快,风中的热气就像遇到了无形的网,到达树下后只剩风独有的凉爽。
裴沅芷突然有点想念姥姥了,那是她为数不多充满快乐的时光。
她摩挲着被串起来的戒指。
姥姥,祝福我能在这里重新开始吧。
她刚准备起身离开,差点和迎面而来的一抹身影撞上。
“不好意思。”
那人匆匆落下一句道歉,下一秒就不见踪影。
裴沅芷揉了揉肩膀,那句道歉却不由让她想起梦中的声音。
“好耳熟。”
她摇摇头,让自己别多想。
周六很快就到了,两人在中介的介绍下,最后选择了临江公园旁一个小区的房子。
“这是钥匙,有什么事可以给物业打电话。”
一个周末,黎近陪着裴沅芷忙上忙下,她也不喊累,裴沅芷实在是不太好意思。
“也不是第一次了。”
黎近拿起一口锅,看了裴沅芷一眼又放下。
“下周五来我家吃饭吧。”
黎近皱眉看向她,满脸写着“你认真的吗”。
裴沅芷尴尬地将视线从厨具区移开。
“食物中毒只是一次意外。”
两人购置好家具后,家政阿姨也正好打扫干净。
黎近因为明天要出差,只能提前回家了。
“有事给我发信息。”
裴沅芷倚在门框边。
“你安心工作吧,我能照顾好自己。”
逐渐变暗的天色似乎在提醒着裴沅芷已经到晚上了。
刚一出门就和迎面来的人不小心撞上了。
“不好意思。”
女人行色匆匆,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裴沅芷觉得她有些奇怪,但也没有多想。
裴沅芷在等红绿灯的时候就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不点外买,现在正是饭点,周围的餐厅几乎都人满为患。
仅一秒,她就决定在马路对面的便利店随意买点食物就打道回府。
她已经很久没有待在人群里了,在皖城的时候每天除了科室就是家,比起回家,她更喜欢呆在研究室里。
细胞对她来说比人类更有趣,被逼着回家的那几年更是一头扎进工作,什么也不想管,好像这样就能安全。
红灯终于变成了绿灯。
裴沅芷突然感觉这一幕似曾相识,好像在哪里见过。
“你瞎啊,*****。”
明明是裴沅芷被撞了,对方却对她出言不逊,不堪入耳的脏话清晰的落入她的心里,让她有些恍惚,在即将到达的时候踉跄两步。
“小心。”
一双手虚虚搭在裴沅芷的肩膀,以防她继续后退。
裴沅芷回过神,突然滋啦响起的耳鸣,让她瑟缩了一下,接下来的流程她无比熟悉。
“你还好吗,小姐?”
裴沅芷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正常抬头看。
一个高她小半截的女人正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裴沅芷摇头,不断地深呼吸,她觉得脑袋好重,下坠感拽着她的头发,让她的头不受控制地往后仰。
不知道该说女人热心还是多管闲事。
“你住在附近吗?需要我送你回去吗?”
这些话裴沅芷其实听得不真切,她再次和世界分离,被包裹起来。
“我扶你到公园椅子上坐会儿吧。”
一步,两步。
突然落下的眼泪让女人束手无措。
“你……你怎么了?有不开心你可以说出来。”
“你别哭啊。”
她看着女人从背包里拿出纸巾塞到自己手里。
但她做不到,她抖得厉害,眼泪落下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裴沅芷很着急,自己竟然在陌生人面前掉眼泪。
“没出息的废物。”
又一段回忆闪回,手心的纸巾越攥越紧。
女人注意到她攥紧的手,赶忙将裴沅芷的手打开,薄薄的纸巾早就破了,手掌也全是指甲痕。
好在裴沅芷良好的职业习惯让她的手掌幸免于难。
“还好还好,这得多疼啊。”
天空,人,头发,眼睛,鼻子。
说话声,车鸣……
她机械地碰了碰脸上滑落的泪,还是感受不到。
裴沅芷只能破罐子破摔,在这个陌生女人面前洋相出尽,等待解离结束。
一双温暖的手搭上她的手背。
“没关系,想哭就哭吧。”
不知过了多久,裴沅芷终于感受到了自己的身体,脸上的泪痕早就被风干,她抬手蹭蹭脸,语气平缓地和她道谢。
“谢谢你,我已经没事了。”
见裴沅芷终于说话,她也就放下心来。
“抱歉,耽误你时间了。”
裴沅芷恰到好处的礼貌和疏离,让她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没关系的。”
裴沅芷从袋子里拿出一包零食递给女人,以示感谢。
“吃吗?”
女人也不推辞,爽快接过。
“我叫程鸢。”
她笑得灿烂。
裴沅芷没料到对方会告诉自己姓名,礼尚往来她也把自己的名字告诉了对方。
“裴沅芷。”
程鸢嘴里反复念着。
“裴沅芷……好名字。”
八点,闹钟准时响起。
“奇怪,竟然睡了个安稳觉。”
裴沅芷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想起了她。
“程鸢……”
嘴里的泡沫随之震动。
她脑海里反复播放着程鸢念自己的名字时的样子。
直到准备出门后她才发觉。
“她的声音为什么会和梦里那个人的声音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