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因果链修复完成后，六人并没有被传送回主空间。
相反，他们被分开了。
唐冥妄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熟悉的白色走廊里。
消毒水的味道，惨白的灯光，光滑的墙壁。
花墟实验室。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年轻的、没有机械纹路的手，穿着白大褂，胸口别着工牌：【唐冥妄·神经科学部】
过去线。
他又回到了过去线。
【时间线跳跃完成】
【当前身份：研究员唐冥妄（24岁）】
【任务：完成对实验体K-007的日常照料】
【时间窗口：72小时】
【警告：任何改变历史的行为，都将导致时间线崩溃】
唐冥妄盯着那行字，眉头紧锁。
72小时。
他要在过去线待72小时。
而苏袂琀——不，现在的苏袂琀是实验体K-007，17岁的少年，刚刚完成第三轮记忆格式化。
他朝走廊尽头走去。
那里有一扇门。
门上挂着牌子：【K-007】
他推开门。
2
房间很小。
一张金属床，一套复杂的检测设备，一扇小小的窗户——窗户外面是灰白色的墙壁，什么也看不见。
床上蜷缩着一个少年。
亚麻色卷发，棕色眼睛，瘦削的身形。他穿着白色的病号服，光着脚，膝盖蜷到胸口，像一只受伤的小兽。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
那双棕色的眼睛看向唐冥妄，空洞，茫然，没有任何情绪。
“唐医生。”他开口，声音机械得像念课文，“今天的实验什么时候开始？”
唐冥妄的呼吸停了。
他见过这个眼神。
在记忆碎片里，在未来线的投影里，在无数个噩梦里。
这是被格式化后的苏袂琀。
不记得他。
不记得任何事。
只是一个听话的实验体。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少年歪了歪头。
“唐医生？”
唐冥妄回过神。
他走过去，在床边蹲下，和他平视。
“实验……”他的声音沙哑，“实验取消了。”
少年愣了一下。
“取消了？”
唐冥妄点头。
“今天休息。”
少年看着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不是记忆，是困惑。
“为什么？”
唐冥妄没有回答。
他只是从身后拿出一个饭盒——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手里的，也许是系统植入的。
“给你带的。”
少年接过饭盒，打开。
里面是热腾腾的饭菜——米饭，红烧肉，青菜，还有一个荷包蛋。
少年的眼睛微微睁大。
“这是……”
“晚饭。”唐冥妄说，“不是营养剂。”
少年盯着那些饭菜，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吃起来。
唐冥妄坐在床边，看着他吃。
看着他因为吃到肉而微微眯起的眼睛，看着他因为烫而轻轻吐气的样子，看着他偶尔抬头看自己一眼时，那双眼睛里慢慢亮起来的光。
他的嘴角弯了弯。
“好吃吗？”
少年点头。
“嗯。”
唐冥妄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少年的身体僵了一下。
但他没有躲。
只是继续吃。
3
吃完饭，少年把饭盒还给他。
唐冥妄接过饭盒，准备离开。
走出两步，他停下。
回头。
少年正看着他，那双棕色的眼睛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唐医生。”少年叫他。
唐冥妄看着他。
“嗯？”
少年想了想。
然后他说：
“你明天还来吗？”
唐冥妄的呼吸停了一秒。
他看着少年，看着那双小心翼翼的、带着期待的眼睛。
他点头。
“来。”
少年的嘴角弯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好。”
4
第二天，唐冥妄又来了。
还是那个饭盒，还是那些饭菜。
少年吃得比昨天快。
吃完后，他主动把饭盒递给唐冥妄。
“谢谢。”
唐冥妄接过饭盒，没有走。
他在床边坐下。
少年看着他。
“唐医生，你为什么不走？”
唐冥妄想了想。
“想多待一会儿。”
少年歪了歪头。
“为什么？”
唐冥妄看着他，看着那双空洞的、却已经开始有光的眼睛。
他开口：
“因为你在。”
少年愣住了。
他看着唐冥妄，看着那双深灰色的眼睛里翻涌的、他说不清的情绪。
他不懂那种情绪。
但他觉得……温暖。
5
第三天，唐冥妄带来的饭盒底下，压着一张纸条。
少年吃完饭，拿起纸条。
纸条上写着一行字：
【今天的玫瑰开了，像你的眼睛。】
少年盯着那行字，眉头微皱。
他抬头看唐冥妄。
“唐医生，我的眼睛是棕色的。”
唐冥妄点头。
“我知道。”
少年把纸条递给他。
“玫瑰是红色的。”
唐冥妄没有接。
他只是看着少年，看着那双棕色的眼睛里倒映的自己的影子。
他开口：
“在我心里，你是红的。”
少年愣住了。
“红的？”
唐冥妄点头。
“炽热的红。”
6
少年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唐冥妄，看着那双认真的眼睛，看着那张因为说出这句话而微微泛红的脸。
他不懂。
但他的手，攥紧了那张纸条。
“唐医生。”他叫他。
唐冥妄看着他。
“嗯？”
少年想了想。
然后他说：
“我不懂。”
唐冥妄的嘴角弯了弯。
“没关系。”
少年看着他。
“你会教我吗？”
唐冥妄的呼吸停了一秒。
他看着少年，看着那双小心翼翼的、带着期待的眼睛。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会。”他说，“一直教。”
7
那天晚上，少年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全是唐冥妄的脸。
那张脸，那双眼睛，那句话。
“在我心里，你是红的。”
他不懂。
但他睡不着。
他爬起来，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张纸条。
纸条上那行字，在月光下微微发光。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笔，在纸条背面写了一行代码。
不是文字，是代码。
他唯一会的东西。
第二天，唐冥妄来的时候，少年把纸条还给他。
唐冥妄接过来，看见背面的代码。
他运行了那段代码——在他的脑海里，在他的心里。
代码翻译过来是：
【我眼睛是棕色，不是红色。】
唐冥妄笑了。
他抬头看少年。
少年正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点紧张。
唐冥妄说：
“我知道。”
少年愣了一下。
“那你还——”
唐冥妄打断他：
“但在我心里，你就是红的。”
少年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他看着唐冥妄，看着那张带着笑的脸，看着那双深灰色的眼睛里翻涌的温柔。
他不懂。
但他喜欢。
8
第四天，唐冥妄没有来。
少年等了很久。
从早上等到中午，从中午等到晚上。
饭盒没有来。
纸条没有来。
唐冥妄没有来。
他蜷缩在床上，抱着膝盖，盯着那扇门。
门一直关着。
他的眼睛慢慢暗下去。
9
第五天，门开了。
不是唐冥妄。
是两个穿白大褂的研究员。
“K-007，第四轮记忆格式化准备。”
少年的瞳孔收缩。
“唐医生呢？”
研究员没有回答。
他们走过来，架起他，往外拖。
少年挣扎。
“唐医生！唐医生！”
没有人回应。
他被拖进另一个房间，绑在实验台上。
冰冷的仪器贴在他的太阳穴上。
【记忆格式化程序启动】
【正在清除……】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在最后一刻，他想起那张纸条。
那行字。
那双眼睛。
“在我心里，你是红的。”
他想：
如果还有来生……
如果能再遇见……
他一定要记住。
一定要记住那双眼睛。
10
唐冥妄被系统强制脱离了。
不是因为时间到了，是因为“历史修正”。
他的72小时，只过了4天。
第4天晚上，系统强行把他拉回了现在线。
他挣扎，他反抗，他试图回去。
但没有用。
他被扔进一片虚空，悬浮着，什么都抓不住。
他蜷缩起来，双手抱住头。
“苏袂琀……”他的声音沙哑，“苏袂琀……”
没有人回应。
只有无尽的黑暗。
11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手轻轻搭在他肩上。
他猛地抬头。
苏袂琀站在他面前——现在的苏袂琀，24岁，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带着笑。
“唐冥妄。”
唐冥妄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他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
“你……你回来了……”
苏袂琀靠在他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我一直都在。”
唐冥妄摇头。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我做了什么……”
苏袂琀看着他。
“你做了什么？”
唐冥妄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把过去线的事说了。
说了送饭，说了纸条，说了那句“在我心里你是红的”。
说了第4天被强制脱离，说了少年被拖去格式化。
苏袂琀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带着泪，但真实。
“唐冥妄。”他叫他。
唐冥妄看着他。
苏袂琀说：
“那张纸条，我还留着。”
唐冥妄愣住了。
“什么？”
苏袂琀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张纸条，皱皱巴巴的，边缘已经磨损。
上面有一行字：
【今天的玫瑰开了，像你的眼睛。】
背面有一行代码。
唐冥妄的呼吸停了。
“这……这是……”
苏袂琀点头。
“格式化的时候，我把它攥在手心里。”他说，“系统清除了我的记忆，但清不掉这张纸。”
他看着唐冥妄，看着那双深灰色的眼睛里翻涌的震惊。
他踮起脚，在他嘴角落下一个吻。
“所以每次再见到你，” 他说，“我都会想起一点点。”
唐冥妄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他抱紧苏袂琀，紧到像要把他揉进骨血里。
“苏袂琀……”他的声音发抖，“苏袂琀……”
苏袂琀靠在他怀里，轻轻应着。
“嗯。我在。”
12
远处，金雀葵和白昙看着他们。
金雀葵的眼睛有点红。
“妈的……”他小声说，“太煽情了……”
白昙看着他。
“你哭了？”
金雀葵别过脸。
“没有。”
白昙的嘴角弯了弯。
他踮起脚，在金雀葵嘴角落下一个吻。
“周荀阑。”他说。
金雀葵看他。
“嗯？”
白昙说：
“我也会记住你的。”
金雀葵的鼻子酸了。
他伸手，把白昙拉进怀里。
“废话。”他说，声音闷闷的，“你敢忘试试。”
13
影子和齿轮师站在另一边。
齿轮师的眼睛也红了。
“林七……”他小声说，“他们……他们好惨……”
影子没有说话。
但他伸手，握住了齿轮师的手。
齿轮师低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
他轻声说：
“林七，我们也会记住彼此的，对吧？”
影子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
“会。”
齿轮师笑了。
那个笑带着泪，但真实。
“那就好。”
14
【过去线任务完成】
【告白已传递】
【羁绊强度 37%】
六人再次汇合。
唐冥妄握着苏袂琀的手，十指相扣。
金雀葵揽着白昙的腰，下巴抵在他发顶。
影子和齿轮师并肩站着，手还牵着。
苏袂琀突然开口：
“唐冥妄。”
唐冥妄低头看他。
“嗯？”
苏袂琀说：
“以后，不用纸条了。”
唐冥妄愣了一下。
“什么？”
苏袂琀笑了。
那个笑带着一点狡黠。
“直接说。” 他说，“我听得见。”
唐冥妄的嘴角弯了弯。
他低头，在苏袂琀耳边轻声说：
“我喜欢你。”
苏袂琀的耳朵红了。
但他笑了。
“嗯。我也喜欢你。”
15
【下一阶段：未来线·诀别】
【即将传送】
白光再次涌现。
六人手拉着手。
唐冥妄看着苏袂琀。
苏袂琀也看着他。
“唐冥妄。”苏袂琀叫他。
唐冥妄等着他说。
苏袂琀想了想。
然后他说：
“不管过去还是未来，” 他顿了顿，“我都会找到你。”
唐冥妄的喉结滚动。
他收紧握着苏袂琀的手。
“我也是。”
白光炸开。
六人的身影消失在虚空中。
【过去的告白：研究员唐冥妄给实验体07送饭，纸条上写“玫瑰开了，像你的眼睛”】
【07号苏袂琀回复代码：“我眼睛是棕色，不是红色。”】
【唐冥妄：“在我心里，你是红的。炽热的红。”】
【第4天唐冥妄被强制脱离，07号被格式化，但他攥着那张纸条，一直留着】
【现在线，苏袂琀拿出纸条，告诉唐冥妄：“每次再见到你，我都会想起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