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钟楼的内部比外部看起来更加诡异。
螺旋阶梯沿着内壁盘旋而上，每一级台阶都由半透明的晶石铺成，踩上去会泛起淡淡的荧光。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扇窗户，窗户外面是无尽的虚空——不是黑暗，是那种没有任何参照物的、纯粹的“无”。
六人沿着阶梯向上走。
没有人说话。
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钟楼里回荡。
嗒。嗒。嗒。
像某种倒计时。
【距离下一次钟声：00:42:17】
金雀葵盯着那个倒计时，眉头紧锁。
四十二分钟。
够吗？
不知道。
白昙走在他旁边，表情平静得像在散步。
但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那只金合欢手环。
金雀葵看见了。
“紧张？”他问。
白昙抬眼看他。
“概率上，紧张没有意义。”
“那你摸手环干什么？”
白昙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
“习惯。”
金雀葵愣了一下。
“什么习惯？”
白昙没有回答。
但他知道为什么。
那只手环，是金雀葵给他戴上的。
每次紧张的时候，他都会下意识去摸它。
像在确认什么。
2
【距离下一次钟声：00:35:42】
阶梯突然到头了。
不是到了顶层，是阶梯断了——前面是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裂缝对面是另一段阶梯，相隔大约五米。
齿轮师探头看了看下面，脸都白了。
“这……这怎么过去？”
影子的目光扫过裂缝边缘。
“跳。”
齿轮师愣住了。
“跳？五米？我这腿——”
话没说完，影子已经蹲下来，检查他的腿。
“能跳。”
齿轮师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影子没有解释。
他只是站起来，看着齿轮师。
“我背你。”
齿轮师的脸红了。
“不、不用——”
影子已经蹲在他面前。
齿轮师看着那个宽阔的后背，心脏跳得很快。
他深吸一口气，趴上去。
影子站起来，稳稳的。
齿轮师搂着他的脖子，小声说：
“林七，你力气真大。”
影子没有说话。
但他嘴角，似乎弯了那么一点点。
3
五米，对影子来说不算什么。
他后退几步，助跑，起跳——
稳稳落在对面。
齿轮师闭着眼睛，直到落地才睁开。
“到了？”
“嗯。”
齿轮师从他背上下来，腿有点软。
影子看了他一眼。
“怕？”
齿轮师点头。
“怕。”
影子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
“我在。”
齿轮师愣住了。
他看着影子，看着那张永远没什么表情的脸，看着他说这句话时微微垂下的眼帘。
他的鼻子酸了。
但他没有哭。
只是伸手，握住了影子的手。
4
【距离下一次钟声：00:28:03】
金雀葵和白昙是第二组。
金雀葵看了看那道裂缝，又看了看白昙。
“我背你。”
白昙摇头。
“我自己可以。”
金雀葵皱眉。
“五米，你——”
“数据表明，”白昙打断他，“我的体重轻，弹跳力足够。不需要背。”
金雀葵盯着他，看着那双认真的浅灰色眼睛。
然后他笑了。
“行。”他说，“你先跳，我在后面接着。”
白昙点头。
他后退几步，助跑，起跳——
轻盈地落在对面。
金雀葵紧随其后。
落地时，他伸手，把白昙往怀里带了一下。
“没事吧？”
白昙靠在他怀里，感受着那个熟悉的心跳。
“没事。”
金雀葵松了口气。
“那就好。”
5
唐冥妄和苏袂琀是最后一组。
唐冥妄站在裂缝边缘，看着对面。
苏袂琀站在他旁边。
“你先还是我先？”苏袂琀问。
唐冥妄想了想。
“一起。”
苏袂琀愣了一下。
“一起？”
唐冥妄伸手，握住他的手。
“一起跳。”
苏袂琀低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金属纹路覆盖的、温热的、让他安心的手。
他笑了。
“好。”
两人后退几步，对视一眼。
然后同时起跳。
在空中，他们紧紧握着彼此的手。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苏袂琀看着唐冥妄，看着那张在风中依然专注的脸。
他突然想：
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永远这样。
落地时，唐冥妄先着地，然后稳稳接住苏袂琀。
苏袂琀靠在他怀里，喘了口气。
“到了。”
唐冥妄低头看他。
“嗯。”
苏袂琀抬头，在他嘴角落下一个吻。
“唐冥妄。”他说。
唐冥妄看着他。
“嗯？”
苏袂琀笑了。
“你抓得很稳。”
6
【距离下一次钟声：00:15:00】
六人终于抵达了钟楼的第一层环形平台。
平台很大，直径约五十米。四周竖立着无数根水晶柱，每一根柱子里都封存着一个人影——不是NPC，是真正的玩家投影，在过去或未来的某个时间点被困在这里。
平台中央，悬浮着一口巨大的钟。
金色的，半透明的，缓慢旋转。
钟面上没有数字，只有一行字：
【桔梗花语：无望的爱】
白昙盯着那行字，眉头微微皱起。
“桔梗……”他喃喃，“花语是无望的爱。”
金雀葵看着他。
“什么意思？”
白昙没有回答。
但他的手指，又摸上了那只手环。
【距离下一次钟声：00:10:00】
光幕再次浮现。
存在感排名：
1. 铁玫瑰
2. 金雀葵
3. 风信子
4. 影子
5. 齿轮师
6. 白昙
白昙的名字，又回到了第六名。
金雀葵的瞳孔收缩。
“怎么又——”
“信息素时效过了。”白昙说，表情平静，“接吻的效果只能维持三分钟。刚才赶路的时候，我们没有……”
他没说完。
但金雀葵懂了。
他们刚才在赶路，没有亲。
所以白昙的存在感又掉回去了。
【距离下一次钟声：00:08:00】
金雀葵抓住白昙的手。
“现在开始。”
白昙看着他。
“什么？”
金雀葵没有解释。
他低头，吻住白昙。
7
那个吻持续了三十秒。
不是长吻，是那种急促的、带着焦虑的吻。
分开时，白昙的耳尖红了。
金雀葵看着光幕。
排名开始变化。
白昙从第六名升到第五名，再到第四名。
【00:05:00】
第四名。
还不够。
金雀葵又吻他。
三十秒。
第三名。
【00:03:00】
第三名。
金雀葵继续。
这一次，白昙主动回应了他。
两人吻得忘我。
【00:01:00】
光幕上，白昙的名字跳到了第二名。
第一名还是唐冥妄。
第二名白昙。
第三名苏袂琀。
第四名金雀葵。
第五名影子。
第六名齿轮师。
齿轮师看着那个排名，脸都白了。
“我、我是第六？”
影子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愣住的动作——
他低头，吻住了齿轮师。
齿轮师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感觉到影子的嘴唇贴在自己嘴唇上，凉的，但有一种奇怪的温度。
只是一秒。
然后影子退开。
齿轮师的脸红透了。
“林、林七你——”
影子看着光幕。
齿轮师的名字从第六名升到了第五名。
“有效。”他说。
齿轮师捂着嘴，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他小声嘟囔：
“你……你亲之前倒是说一声……”
影子没有说话。
但他的嘴角，又弯了那么一点点。
8
【00:00:30】
钟开始发光。
金色的光芒从钟面倾泻而下，照亮整个平台。
那些水晶柱里的人影开始颤动，像感觉到了什么。
【00:00:10】
金雀葵最后一次吻白昙。
很深，很用力。
分开时，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别怕。”他说。
白昙看着他。
“不怕。”
【00:00:00】
铛——
钟声响起。
金色的光芒如潮水般扫过平台。
六人紧紧靠在一起，手拉着手。
光芒从他们身上扫过。
没有人消失。
【第一次钟声（重复）结束】
【存活玩家：6/6】
【下一轮钟声倒计时：00:59:47】
金雀葵松了口气。
他看向白昙。
白昙也看他。
“又过了。”金雀葵说。
白昙点头。
“又过了。”
金雀葵把他拉进怀里。
“还有多少轮？”
白昙想了想。
“根据钟楼的高度，至少还有十二轮。”
金雀葵的眉头皱起来。
“十二轮……每轮都要这样？”
白昙点头。
“逻辑上，是的。”
金雀葵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行。”他说，“那就亲十二轮。”
白昙看着他，看着那张明明很累却还在笑的脸。
他踮起脚，主动亲了他一下。
“周荀阑。”他说。
金雀葵看着他。
“嗯？”
白昙说：
“你很蠢。”
金雀葵愣了一下。
“什么？”
白昙的嘴角弯了弯。
“但我喜欢。”
9
齿轮师还在捂着脸。
影子的吻让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心跳一直在一百二以上，降不下来。
影子看着他。
“不舒服？”
齿轮师摇头。
“没、没有……”
影子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
“下次提前说。”
齿轮师愣住了。
“下、下次？”
影子看着他。
“还有十二轮。”
齿轮师的脸更红了。
他小声说：
“那……那你提前说一声，我……我有个准备……”
影子点头。
“好。”
齿轮师低着头，不敢看他。
但他心里，好像……有点期待。
10
第二轮钟声在五十九分钟后准时响起。
同样的流程。
金雀葵亲白昙，影子亲齿轮师。
唐冥妄和苏袂琀靠在一起，没有亲——他们的存在感本来就高，不需要。
苏袂琀看着那两对，嘴角带着笑。
“他们感情真好。”他说。
唐冥妄点头。
苏袂琀想了想，然后踮起脚，在唐冥妄嘴角亲了一下。
唐冥妄低头看他。
“怎么了？”
苏袂琀笑了。
“没什么。”他说，“就是想亲你。”
唐冥妄的嘴角弯了弯。
他低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我也是。”
11
第三轮。
第四轮。
第五轮。
每一轮，金雀葵都准时吻白昙。
每一次，白昙都回应他。
齿轮师从一开始的紧张，到后来的习惯，再到后来的……
主动？
第六轮开始前，他主动拉住影子的衣角。
“林七。”他小声说。
影子看他。
齿轮师的脸红红的，但没有躲。
“这轮……我来。”
影子愣了一下。
然后他点头。
齿轮师深吸一口气，踮起脚——他比影子矮一点——在影子嘴角落下一个极轻极轻的吻。
只有一秒。
但他的心跳，快得吓人。
亲完他就退开，不敢看影子。
影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很久，他开口：
“李维。”
齿轮师“嗯”了一声，还是不敢看他。
影子说：
“抬头。”
齿轮师慢慢抬起头。
他看着影子——那张永远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影子的嘴角，弯着一个极淡的弧度。
“再来一次。”他说。
齿轮师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有点傻，但眼睛亮晶晶的。
他踮起脚，又亲了他一下。
这一次，两秒。
12
第七轮。
第八轮。
第九轮。
钟楼越来越高。
平台的面积越来越小。
那些水晶柱里的人影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
第十轮时，白昙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金雀葵问。
白昙盯着其中一根水晶柱。
柱子里封存着一个人。
白发，浅灰色眼睛，苍白皮肤——和他一模一样。
但不是他。
是未来的他。
那个在废墟里沉睡的、胸口有贯穿伤的他。
金雀葵也看见了。
他的瞳孔收缩。
“那是……”
“未来的我。”白昙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金雀葵攥紧他的手。
“不会的。”
白昙看着他。
“什么不会？”
金雀葵一字一顿：
“你不会变成那样。”
白昙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问：
“你怎么知道？”
金雀葵把他拉进怀里。
“因为我不会让那种未来发生。”
白昙靠在他怀里，听着那颗急促的心跳。
他轻声说：
“周荀阑。”
金雀葵“嗯”了一声。
白昙说：
“你保护不了所有未来。”
金雀葵的手收紧了。
“那就保护现在。”
13
第十一轮。
钟声响起前，金雀葵看着白昙。
白昙也在看他。
“最后一轮了。”金雀葵说。
白昙点头。
“嗯。”
金雀葵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乐柯橦。”
白昙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金雀葵说：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找到你。”
白昙看着他，看着那双赤红色的眼睛里翻涌的认真。
他踮起脚，主动吻住他。
这一次，吻了很久。
久到钟声响起。
光芒扫过。
没有人消失。
14
第十二轮。
最后一轮。
钟楼的顶端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那是一扇巨大的门。
门上刻着桔梗花——淡紫色的花瓣，半透明的质地，在光芒中微微发光。
【通过此门，即可离开钟楼】
【进入下一阶段：轮回核心】
金雀葵看着那扇门，又看看白昙。
“最后一轮。”
白昙点头。
“嗯。”
金雀葵低头，准备亲他。
但白昙伸手，挡住了他的嘴。
“等等。”
金雀葵愣住了。
“怎么了？”
白昙看着他，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在闪烁。
然后他说：
“周荀阑，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金雀葵等着他问。
白昙说：
“如果我有一天真的消失了——不是死亡，是彻底消失，连记忆都留不下——你会怎么办？”
金雀葵的呼吸停了。
他看着白昙，看着那双认真的眼睛，看着那张苍白的脸。
他开口，声音沙哑：
“找。”
白昙看着他。
“找不到呢？”
“一直找。”
“一直找不到呢？”
金雀葵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
“那就找到死。”
白昙的鼻子酸了。
但他没有哭。
只是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周荀阑。”他轻声说。
金雀葵“嗯”了一声。
白昙说：
“我也是。”
15
钟声响起。
最后一轮。
金色的光芒扫过平台。
六人手拉着手，站在那扇门前。
没有人消失。
【钟楼通关】
【存活玩家：6/6】
【下一阶段：轮回核心开启】
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刺眼的白光。
金雀葵牵着白昙的手，第一个迈进去。
唐冥妄牵着苏袂琀，紧随其后。
影子和齿轮师并肩，最后踏入。
光芒吞没六人。
身后，钟楼缓缓消散。
那些水晶柱里的人影，化作光点，飘向虚空。
桔梗钟声最后一次响起。
铛——
悠长，空旷，像告别。
【桔梗钟声：每小时清除存在感最低者】
【白昙因情感缺失症连续被锁定，金雀葵用“每三分钟吻一次”的方式提高他的存在感】
【影子为保护齿轮师主动吻他，齿轮师从紧张到主动】
【十二轮钟声后，六人全员存活，进入轮回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