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请专门的人吗？”
杰克看着我抽出自带的纸笔。
“其实还真不用。”
鉴于一时没法说清能力的事，我把这个委托解释为“曾经修学过一段时间”。
【侧写师】技能阅读
安娜出言犹疑地描述那人的长相，提到有特征的部分会着重强调，于是我自然而然地把各个地方连接在一起，构建出一张完整的脸。
“是......差不多是，”安娜闪烁的眼睛里显示出不少惊讶，面对我的询问，她捧着完成的画点了点头。“差不多就是这样。”
这技能还挺好用的。
我如法炮制地结束了另一幅画作。
左边是安娜所说的真人长相，有些地方因为记忆不足而存在缺失；右边是她说记得清楚的证件照，清晰分明，但总是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怪异。
我反复端详着右手上的画，头发、眼睛、五官走向，明明挑不出什么缺点，但凑在一起就是很奇怪。
嘶......
硬要说的话，就是有些太过......完美了。
足够精致，足够优秀，但理论上的人脸不应该长成这样。我试着把脸上的左边或上面遮住再看，就不会让人疑惑。
这张脸像是把很多不同的人摘下一块拼在一起。
换言之，我有种强烈的预感，这是电脑生成的。
但我没告诉安娜，我只说了声okay，随后微笑。
目光扫过桌角摆放的集体合照，杰克显然没告知我像素的问题。别说抓捕脸的特征，这个画质能看出是多少个人就不错了。
看来合照抓捕人脸暂时行不太通。
“我马上去继续警局那边的事，放心，会没问题的。”
虽说“伪造”只是一种感觉，但既然出现了就不是空穴来风。
瓦洛尔按照流程去申请权限，然后拿着填充完整的画像开始查证。果不其然，我右手递出去的那张显示为智能生成概率超过95%。
“另外的那张倒是找到了两个疑似相符的对象，但奇怪的是，这两个人都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他们最近七天内都在远离第七州的地方参加公众活动，既有人证也有影像资料，很难造假。”
僵局。根本无处可寻。
我沉默了一会儿，给伊莱亚斯打了个电话。
那无关后续线索的推测，只是我想往前追溯一种没想过的科技手段。
“我不确定你了不了解这些，但还是问问。以现在的模拟水平，有可能复制出一个和他人相貌一摸一样的可拆卸面膜吗？要足够逼真到旁人看不出来穿戴的痕迹。”
他安静了几秒。
“这是教堂事情里的一部分吗？”
“Once（曾经是）。”
我听见有点迟疑的叹气声。
“如你所见，我只不过是一个运营部门的总监——但是，”在我意料之外的语气转折，“我认为是有可能的。但这种超过技术监控范围的产品研发限制非常严格，而且需要投入大量的财力。如果要达到你说的完美效果，也许一张易容面膜的价格要超过一幢别墅。”
“但理论上？”
“当然可行。采集到足够丰富的数据，建模，和特定的脸型贴合，理论上可以做到模糊面膜和原脸的边界。”
“......行，我知道了，谢谢。”
要挂断的时候，他又说了句话。
“现在还顺利吗？”
“事实上，不能这么说。”我揉了下眉头，“其实我更想知道对于K而言，什么样的结尾是合适的。我觉得追查到最后一步应该是属于警方的工作。”
虽然我肯定会一直盯下去。
“......到可以对外确定是人为火灾的地方就可以了。”
“啊？不是？你当时找我的时候不就已经确定了吗？”
他说：“对。”
对什么？搞半天我的任务在开始就完成了？这不是搞笑吗？
我站在接待室门口的风口上，风还在吹。
有点迷茫。
然而就在这思维的空窗期，一个新奇的念头在我脑海里闯了出来。
“这个事情结束之后我再回去问你。”
尽管名义上我处于下属的地位，但此刻并未想那么多措辞。挂掉电话，我和瓦洛尔简单地道了别，趁着已经入夜的时刻又去向孩子们居住的地方。
我把楼下买的一盒纸杯蛋糕提上了楼。
“很抱歉又见面了，我是说，很开心又见面了。”
“不行吗？”
杰克跳过问好，直接指出我重返的原因。
“是的，”我拿出手机拍摄的检测照片，“一张是电子合成，另一张......简单来说就是他盗用了别人的脸。”
他像意料之中般低下头，拳头握紧了一瞬。
“那......实在是没办法了。我不知道......”
“不，等等，虽然不确定能不能行得通，但我还想试试。本来我要借合照，用孩子的脸来查，但刚才看那张照片太模糊我就放弃了。”
我凑近仔细端详了一番。
“安娜，杰克，我相信你们应该对同伴的相貌记得很清楚吧？”
那人对自己的信息保护得完全，但对于身边带着的儿童却不一定能关注到位。
就算是戴上口罩，也难以避免年幼的小孩偶尔想要摘下来。
找不到本人，那就换个侧面入手。
“还有，如果他们平时有很喜欢随身携带的物件，或者挂坠、手链一类的，也请告诉我。”
安娜很快读懂了我的意思。
为什么还继续介入呢?
总是麻烦的，不是吗？
和那个可乐病毒一样，本来可以选择另一个方向，去找其他能赚钱的工作。
是受到任务的支配吗？
如果我能回答自己。
是被任务指使所以不得不成为负责人？
还是因为，有些东西始终不想看到。
最早，航班上那个哭闹的孩子。其次，空中事故的危险和安全系统的隐患。现在，几个没认识过的陌生人。
本质上总是一样的。
伊莱亚斯为什么让我去参与？答案可以写出很多种，比如加强合作关系，比如试探我是否还有其他的能力，又或者单纯觉得这份工资发得不太值，所以加点任务。
但当我想到可以掉头去追踪孩子的轨迹，还是停止了质问，马上去实践。
现在进行的完全是个人的抉择，而我暂时还没觉出什么后悔的迹象。
我带着新的画像和备忘录里安娜说的特征衣饰去找瓦洛尔。
“可能需要去发布帖子，”我说，“光凭监控不一定能找得到，要不还是动用一下民众的力量？”
他没多问就理解了我的意思。
“可行，我去申请。”
这句话听起来已经十分熟悉了。
我在等关注的帖子出现评论期间，收到了伊莱亚斯发的信息。
——抱歉。我确实有其他的想法，自从那天在废弃工厂，我很好奇你到底还有多少能让人惊异的能力。在当时那个媒体公关的环节，其他运营人坚持了他们的策略，因此我不得不执行——所以我后来找到你，想确认你的生活还能正常进行。
——错误。你现在还没说实话。
对面显示的“Typing（输入中）”持续了一会儿。
——好吧。这确实也是他们的安排，让我监控，保证此事不会有后续的发展。
——那么，你在车祸的地方找到我和西瑞斯也不是“碰巧出差”了？
——......说辞，只是临场说辞，请不要太在意。
其实那块缺陷的记忆仍然存在疑点，比如我是怎么莫名其妙走到咖啡店里的。但出于各路猜测，我不觉得能从他口中得到准确的答案。
打出“我知道了”，我就切回了另一个分屏。
“好像有人留言了，”瓦洛尔活动了下肢体，在旁边调了一杯速溶咖啡，“说在穆海港餐饮店里看到过。”
“穆海港？”我对这个地方倒是很熟悉，毕竟除了第一次来X合约地盘乘坐公司报销的飞机，剩余几回都是渡海来的。作为临海的最大港口之一，穆海港不仅包容了许多供乘客往来的海路，还用作货物联通的枢纽，可以说是这片地方最重要的交通地段。
打算乘船走？
我给自己也搞了一杯咖啡，然后向江知喜发了一条消息。
“走吧，出发。”
我作为跟着一起行动的人，主要听瓦洛尔上级的指示行动。得益于警方出行的特殊性和紧急捷径路线的开启，我们并没有花多久就到达了。只是凌晨的街区异常寂静，而出行的车辆都听令静默，避免打扰当地居民休憩。
“管理人说最近的客船减少了，下一次离港的大型轮船在今天早上九点。”瓦洛尔面朝我，低头看了眼手表的时间，指针已然越过正中的十二点，进入下一天的单位。
“你觉得有可能吗？”
他接着问。
“有。我并不怀疑评论的真实性，你们也调取过账户资料了，没什么可疑点。穆海港的路线减少了，就算他能在两天以前就抵达这里，也没办法出海——毕竟要带着两个孩子混到装满箱子的货船上难度太大了。”我把反复点灭的手机塞到口袋里，“对了，你们有用官方身份和那个账号聊过吗？”
瓦洛尔把保存好的记录给我看。
“有，评论的人说是在穆海港查票口外面的配套餐厅里见到的，在昨天中午。他说自己就是餐厅里的员工，当时觉得这三个人的状态不太对劲，所以特别注意了一点。”
餐厅员工的身份应该是真的，造假的速度肯定没有我们直接去查证快。
“你是说那种专门宰游客的、单价贵得离谱的配套餐厅？”
“是。”
一直混在交通枢纽这样鱼龙混杂的地方附近，行人一般不会注意。还能随时盯紧客船的排班，好像真挺不错。
但最关键的是钱，还是钱。
虽然不排除那是某个富有商人，但从易容面膜开始的资金消耗就远超我的预期。哪来的这么多钱？凭什么花这么多钱？就为了抓两个十岁不到（但也许很聪明机智）的孩子？
“我们目前的计划是控制范围，不要打草惊蛇，”他向我解释一路的“静音模式”和身着便衣的缘由，“对方随身带着两个极不稳定因素，会比我们更着急。”
我想了想。
“也可以，那就暂时先等吧。”
为打消困意，我上网补充了一些地方情况。
穆海港和鹤山地区一样，属于风景不错但居住人数不多的地区，出海贸易和旅游业发展得很好。由于港口管制较为严格，内部陆地区域里的警力较少，但多年来也没出过什么大的事故。
总的来说很适合休养生息。
我不由得打了个哈欠，瞄到外头亮起来的太阳光，又听到极为稀疏的言语声——提早来的游客即将登船。
一口咖啡加一口面包，恢复了些许精神。
暗处。
我看着每一个路过的人，以及进出对面餐厅的人，他们基本都朝着登船的检票方向，行走状态和衣着正常。
这场观察持续得颇为折磨。
因为我和瓦洛尔没找到任何值得出击的对象。
随着时间流逝，我心里有点慌张。
想错了？那人看错了？又一次自以为是了，其实人家早被私人飞机接走了？
就算是不合理的推测也纷纷闪过。
我抱着一丝侥幸，直到广播念出“登船完毕”，而更近的看守人也和我们同样一无所获。
想错了。
一盆冷水浇在头上。
还能是怎样？瓦洛尔等人都能认同我的预想，说明它不无道理。可这种最有概率的情况没有发生？
有什么细节是我错过的。
我问瓦洛尔：“穆海港有通往其他地域的陆路吗？”
“只有两个方向，”他眼神疑惑但答得很快，“向北和向东。但你知道，这里是重要的入境点，所以那两个陆路关口都有警方严格把守。”
对啊，假设我是对方，肯定要选择容易蒙混过关的出海途径，怎么可能去自投罗网。
几乎立刻就能否定掉。
发船时间到了。
不可否认，我感到挫败。
但我更感到不解。
“......去陆路关卡吧，”瓦洛尔提议，“尽管我不太明白为什么你的想法是错的。”
走出几步。
我尽力说服自己接受现实——没准他就是打了个反心理，也说不定？反正客船都开走一会儿了，现在只能退而求其次。
唯独那种莫名的顾虑还萦绕在脑子里。
【侧写师】技能阅读
“你们应该对路线很熟悉？”
我对他说：“我打算去那个餐厅逛一逛，就不和你们一起了。”
瓦洛尔思忖片刻，点头。
“好，那我们先走，注意休息。”
我待在原来的地方没动，看着他和其他人暗中走不同的方向离开。
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对手？
喜欢移花接木，用障眼法，观察算是细致。
技能运转得出的结论，让我不要立即放弃。
我足够信任每一种技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