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的一年,温苋成了地质系的“拼命三娘”。
为了那个85分的承诺,她几乎住进了图书馆。
而每一个周三晚上的公选课,她都雷打不动地坐在第一排。
她开始频繁地出现在江自牧的视野里。
有时候是去办公室请教问题,有时候是帮林夏送材料去实验室,有时候只是为了给他带一杯热咖啡。
她叫他“江老师”,偶尔没人的时候,也会像老院长的小孙女一样,俏皮地叫他一声“小牧哥哥”,然后被他冷着脸纠正回来。
暧昧在不知不觉中滋生,像是一株在岩石缝隙里悄然生长的藤蔓。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温苋对江老师“图谋不轨”。
只有江自牧,依然保持着那种若即若离的师长风度,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冰山。
直到大一结束的那个暑假。
学院组织去秦岭进行短期的野外实习,带队老师依然是江自牧。
那天晚上,大家结束了一天的考察,在镇上的小饭馆聚餐。
温苋喝了点酒。
那是当地自酿的果酒,度数不高,但后劲挺足。
她看着坐在主位上正和别人谈笑风生的江自牧,心里那股子压抑了一年的情感,借着酒劲开始翻涌。
饭局结束后,大家三三两两回旅馆。
温苋故意走在最后。
江自牧也没走,他在结账,然后站在门口等所有人到齐。
“温苋。”他看到摇摇晃晃的她,皱了皱眉,“喝多了?”
“没多。”温苋摆摆手,脸颊绯红,“这才哪到哪。”
“走直线给我看看。”
温苋刚迈出一步,脚下一软,直接栽了下去。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她落进了一个充满雪松味和烟草味的怀抱里。
江自牧接住了她。
那一瞬间,温苋的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了。
她的双手下意识地环住了他的腰,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江自牧……”她没有叫老师。
借着酒劲,她喊了他的名字。
江自牧浑身一僵。
他想推开她,但手碰到她单薄的肩膀时,却怎么也使不上力。
“温苋,站好。”他的声音有些哑,带着一丝警告。
“我不。”温苋抬起头,眼神迷离却大胆,“我都成年了,我都十九岁了。你为什么还要把我当小孩?”
“你是我的学生。”
“那是白天!”温苋有些委屈,“现在是晚上,这是校外。而且……老院长说我们是世交,算起来我们是平辈!”
这简直是强词夺理。
但江自牧竟然无法反驳。
“江自牧,你明明也对我有感觉的,对不对?”温苋踮起脚尖,凑近他的脸。
她的呼吸带着果酒的甜香,喷洒在他的下巴上。
“在西藏的时候,你给我贴创可贴。在布达拉宫,你陪我许愿。在学校,你只喝我买的咖啡……我都记得。”
江自牧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理智告诉他,要把这个醉鬼推开,然后送回房间,第二天醒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但他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因为醉酒而水光潋滟的眼睛。
那张一直藏在他心口口袋里的照片,仿佛变得滚烫起来。
那个在西藏无人区里倔强不肯掉队的女孩,那个在图书馆里为了85分熬红了眼的女孩,那个总是用充满爱意的眼神追随他的女孩……
重叠在一起,变成了此刻怀里这个真实的、温热的温苋。
“温苋。”他闭了闭眼,声音低沉得可怕,“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温苋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就是喜欢你。从第一眼看见你就不讲道理地喜欢你。如果你不喜欢我,那你现在就推开我,我以后……再也不烦你了。”
说完,她闭上眼睛,等待判决。
身体在颤抖。
一秒。
两秒。
三秒。
那只搭在她肩膀上的手,并没有用力推开,而是缓缓收紧。
江自牧叹了一口气。
那是一声无奈的、却又带着某种释然的叹息。
“傻丫头。”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了一个吻。
克制的、短暂的、却又无比真实的吻。
“别哭了。”
他说。
那一晚的秦岭,月色很美。
温苋在那个吻里彻底醉了过去。
她不知道的是,江自牧把她背回房间后,在阳台吹了一晚的冷风。
他知道,那道名为“师生”的防线,在那一刻,有了裂痕。
而他,竟然是那个亲手凿开裂痕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