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停在凝雪轩门口时,夜色已深。萧烬亲自将纳兰雪抱下车,宫灯的暖光落在她带着红晕的脸颊上,连鬓边的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慢点,台阶滑。” 他低头叮嘱,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带着淡淡的夜市烟火气。
殿内的炭火依旧旺着,小桃早已备好了热茶。萧烬扶着纳兰雪在软榻上坐下,自己则挨着她坐在榻边,接过茶盏时指尖碰了碰她的手背:“今日风大,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他明明是九五之尊,此刻却像个赖着不走的孩子,捧着茶杯小口啜饮,目光时不时往她身上瞟。
纳兰雪捧着温热的茶盏,看着窗外渐渐停了的雪花,心里有些不安。夜已深了,按规矩他该回紫宸殿了,可他却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她只能低头盯着茶杯里晃动的茶叶,耳尖却不由自主地留意着他的动静。
炭盆里的银丝炭烧得噼啪作响,殿内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萧烬喝完杯中的热茶,又让小桃添了两次水,眼看着铜壶里的水都快见底了,依旧没有起身的意思。纳兰雪的指尖微微发紧,正琢磨着该找个什么借口让他回去,就见他忽然扶着额头,发出一声低低的闷哼。
“陛下怎么了?” 纳兰雪连忙抬头,见他眉头紧锁,脸色比刚才苍白了几分,眼底还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萧烬摆了摆手,声音带着气音:“无妨,许是方才在夜市吹了风,有些头疼。” 他说着又揉了揉太阳穴,指节泛白,像是疼得厉害。
纳兰雪心里一紧,下意识就要起身:“那我去叫阿福,让他传太医来看看。” 她刚站起身,就被萧烬一把拉住。他的掌心滚烫,力道却不大,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挽留。
“别去。” 萧烬仰头望着她,眼底蒙着一层水汽,“头疼得厉害,怕是走不了了。雪儿,让我在这儿歇一晚吧。” 他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脆弱,连衣袍上的金线都仿佛失去了锐气。
纳兰雪愣住了,连忙抽回手后退半步:“陛下若是累了,就在这儿休息,我去偏殿。” 偏殿收拾得干净,临时凑合一晚也无妨。
她刚转身要走,就被萧烬从身后轻轻拽住了披风系带。那力道很轻,像怕碰碎了珍宝,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几分委屈:“雪儿,除夕夜你要丢下我一个人吗?”
纳兰雪回过头,见他可怜兮兮地望着自己,眉头皱得更紧了,连嘴角都微微下垂,哪里还有半分帝王的威严。“我是为了陪你去夜市才感染风寒的,” 他轻轻晃了晃她的披风,语气好似带着撒娇的意味,“你就这么狠心不照顾我吗?”
“我……” 纳兰雪被他问得语塞。他说的是事实,今晚确实是为了陪她才去了夜市的。可……她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又想起他方才在夜市里为她买风车和糖糕的模样,心头忽然软了下来。
萧烬见她神色松动,连忙趁热打铁,扶着额头又哼唧了两声:“头疼得厉害,连路都走不稳了。就让我在这儿歇着吧,你睡床,我睡榻就行,保证不吵你。” 他说着还可怜巴巴地眨了眨眼,长睫在眼底投下淡淡的阴影,看着竟有几分无辜。
纳兰雪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又气又好笑。她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耍赖,哪里还有半分当年那个杀伐果断的王侯影子。可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和苍白的脸色,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