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6月，星耀纪元官方发布的详细总选调查报告，结论是“数据无误，个别成员因个人发展诉求散布不实信息”。
报告还提到“肖冰存在私联大粉行为，将减少其影视资源，仍承认其冠军身份并支持成立个人工作室”，舆论稍稍平息。
2022年8月，台风“马鞍”过境，宿舍楼下的木棉树被吹得枝叶乱晃，沙沙作响，像是在预示着什么。
苏晓晚在宿舍里津津有味地刷了一天的瓜，有练习生看见陈默在办公室发了好大的火，摔了杯子，骂骂咧咧地说“不识货的东西，以后有你们后悔的”。
晚上，又有消息传来——分公司有一个什么CP方案不知为何被高层毙掉了。有人猜测是四年前推出的星途计划想重启，有人猜测是月有阴晴CP提纯，有人猜测是陈默之前在年会上说的全员CP计划。
“陈默老狗一个大老男人怎么天天想着炒女女CP。”苏晓晚给顾清辞分享了这个，后面犹觉不够，拍下台风天的天气发朋友圈，配文，“有些人，有些事，看清了也就看轻了。”
9月，这条朋友圈的截图不知道被谁传出去了。
然后营销号开始解读——这是在暗讽顾清辞吧？这是在说CP吧？这是在表达不满吧？
她删了那条朋友圈。
可截图已经传得到处都是。
“苏晓晚疑似多次含沙射影辱骂队友。”
“姑苏CP彻底BE。”
“顾清辞体面人，苏晓晚玻璃心。”
更致命的是，之后有一段录音在网上疯传。
背景很嘈杂，像是宿舍的走廊，但两个人的声音清晰得残忍——
“苏晓晚，不是你说话大声你就有道理的。”
顾清辞的声音，冰冷而不耐烦，一字一句都十分清晰。
“也不是你每次生气闹得人尽皆知就是你有道理的。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真的很烦？”
录音被剪辑得面目全非，删掉了前因后果，只剩下顾清辞的指责和她带着哭腔的反驳。
之后，更多的黑料爆出，匿名的工作人员、退团的、在团的，一致认证苏晓晚就是一个暴躁无常、经常欺负队友的人。
舆论瞬间反转，原本还在为她总选失利抱不平的网友，纷纷倒戈。
“原来苏晓晚这么蛮不讲理，难怪顾清辞会这么说她。”
“之前还觉得她委屈，现在看来，都是自找的吧？”
“顾清辞也太难了，还要忍着这样的队友，果然是体面人。”
“姑苏CP彻底BE了吧？这录音简直是实锤了。”
就在她被舆论压得快要崩溃的时候，顾清辞发了微博。
内容很简单：“晓晚是很好的队友，性格直率，对分队尽心尽力，录音是断章取义，希望大家不要过度解读，多关注作品。”
这条微博本是澄清，可在营销号的推波助澜下，却变成了“顾大队长的体面”“清辞格局太大，苏晓晚配不上”。
“顾大队长展现高情商，风波中仍维护队友体面。”
“昔日CP情谊不再，顾清辞用‘队友’划清界限。”
“苏晓晚口碑崩塌，顾清辞仁至义尽。”
网友们纷纷称赞顾清辞温柔大度，反过来更觉得苏晓晚小题大做、情绪过激。
甚至有人将两人塑造成了“因爱深恨”的对立面——顾清辞是温柔隐忍的正，苏晓晚是偏执善妒的邪。
无数的私信，无数的@，无数的未接来电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苏晓晚太刚了，迟早出事。”
“顾清辞真的好体面，被这样骂还出来澄清，太大气了。”
“你们不觉得吗？苏晓晚那种性格，谁受得了？”
“体面人顾清辞，心疼。”
“晓晚真的该长大了，别总是让清辞替你善后。”
“录音都出来了，还有什么好说的？顾清辞说她烦，那是真的烦。”
苏晓晚闭上眼睛，靠在床上，耳边又响起那段录音里顾清辞的声音——
“苏晓晚，不是你说话大声你就有道理的，不是你每次生气闹得人尽皆知就是你有道理的，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真的很烦。”
真的很烦。
那句话她记得。
2020年总选后，她因为顾清辞的冷落有过一次吵架，顾清辞就是这么说的。
当场她就哭了，顾清辞安慰了好久，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可她不知道那句话被录下来了。
她不知道在两年后的今天，那句话会被放出来，会被所有人听见，会成为证明她“情绪过激”的证据，成为“顾清辞忍无可忍怒斥苏晓晚”“姑苏CP彻底决裂”的铁证。
可她没办法解释。
她解释什么？说那句话是两年前说的？说当时她们是在吵架？说那段对话有前因后果？
没人会听。
网上的舆论已经定了调子——顾清辞是受害者，是体面人，是顾全大局的好队长。
而她苏晓晚，是那个不知好歹的、纠缠不休的、活该被讨厌的人。
那些标题她看了无数遍，每一个字都认识，可连在一起，她忽然不认识了。
说的是她吗？
那个不知好歹的、纠缠不休的、情绪过激的、玻璃心的人，是她吗？
也许是的。
她想。
她想起自己为了分队，顶上沈知微和言若爱临时缺席的演出，熬夜改动作、记歌词，却被队粉骂“抢队友资源、逼走小艾”。
想起坚决拆CP被公司冻结资源，被“清晨组”粉丝和CP粉追着骂，私下威胁不敢出门的日子。
想起公司背刺她，将总选黑幕的锅甩给“晚霞组”粉丝时，她独自承受着压力，而顾清辞却不闻不问。
想起那段短暂的温存，她还傻傻地以为关系有了缓和的可能，可现在看来，不过是她一厢情愿的幻想。
从前骂她的话比这难听多了，可她没哭。
她觉得自己在保护分队，在保护那个人。
可现在呢？
现在的顾清辞在干什么？
她在“顾全大局”，在安抚各方粉丝，在配合公司发声明，在解释“希望大家不要过度解读，多关注作品”。
现在想来，多么讽刺。
她为了团队，为了那个人，把自己放在火上烤。
而那个人，永远在权衡，在计算，在考虑“怎样对大家都好”。
“顾全大局”。苏晓晚低声重复这四个字，每个字都像在嚼碎玻璃，割得满嘴血腥。
不就是不在乎吗？
因为不在乎，所以可以轻易牺牲。
因为不在乎，所以可以看着她被千夫所指，然后轻飘飘地说一句“晓晚是很好的队友”。
她永远站在高处，用那种“体面”的方式，俯视着她，宽容着她，原谅着她。
好像她是个不懂事的孩子。
好像那些委屈都是她自找的。
好像她活该被讨厌。
她喃喃自语，声音带着哭腔，“我在为你为我们出头，你却转身跟那些人一起欺负我。”
她忽然想笑。
可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手机响了。
是顾清辞的消息：“你还好吗？”
苏晓晚看着那三个字，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点开通讯录，找到那个被她置顶、却又三个月没有拨过的号码。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颤抖。
按下去。
忙音。一声，两声，三声。
就在她以为不会有人接的时候，电话通了。
“晓晚？”顾清辞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有些疲惫，但依然平静，“你别担心，公司已经在处理了。那些录音是恶意剪辑，我会再发声明——”
“顾清辞。”苏晓晚打断她，声音很轻，却像用尽了全身力气，“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连你也要欺负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
苏晓晚继续说，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重，“我被骂‘吸血’，被骂‘抢资源’，被骂‘不顾你感受’，我都觉得无所谓，他们不了解真相而已？可是你冲在前头去解释——用那种高高在上的、施舍一样的语气，说‘晓晚是很好的队友’，是什么意思？”
她深吸一口气，感觉到眼泪终于涌了上来，滚烫的，灼人的。
“顾清辞，你有没有想过我的委屈？为什么你总是考虑所有人——考虑公司，考虑粉丝，考虑队友，考虑你的体面和大局——就是不考虑考虑我呢？”
电话那头传来很轻的呼吸声，但顾清辞没有说话。
“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苏晓晚问，声音开始发抖，“是不是一个随时可以牺牲的选项？需要的时候拿出来挡枪，不需要的时候就扔在一边，反正我懂事，我会理解，我不会让你为难——”
“晓晚，”顾清辞终于开口，声音很干涩，“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样的？”苏晓晚笑了，笑声里全是泪，“你告诉我啊。前段时间你陪我，对我好，是因为什么？是因为终于良心发现，觉得对不起我？还是因为公司毙掉了那个CP方案，你决定站队了，所以来施舍一点愧疚的补偿？”
“苏晓晚！”顾清辞的声音终于有了情绪，是压抑的怒意，还是被戳穿的心虚？
“被我说中了，是吗？”苏晓晚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一小片湿痕，“那么多谣言里，至少有一条是真的——我是蛮不讲理地纠缠你的人，活该被拒绝，活该被折磨，活该被嘲笑。”
“我没有——”
“你有！”苏晓晚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撕裂在空气里，“你沉默，你回避，你推开我，不就是想告诉我——苏晓晚不值得，不值得你喜欢，不值得被认真对待。”
她顿了顿，感觉到全身的力气都在流失，像退潮后的沙滩，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空虚。
“顾清辞，我累了。”她轻声说，声音平静下来，那是一种耗尽一切后的、死寂的平静，“我不想再猜了，犹犹豫豫的东西我宁愿不要了。”
电话那头一片死寂。只有电流的微响，和彼此压抑的呼吸。
“我们就到这里吧。”苏晓晚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像在给什么盖棺定论，“朋友也好，队友也好，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什么都好。到此为止。你不要再管我了，我也不想再迁就你了。”
“晓晚，你别冲动——”顾清辞的声音终于慌了。
“我不是冲动。”苏晓晚打断她，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我是想明白了。我要救自己一把。我不允许我的自尊，被人一而再、再而三地踩在泥地里——哪怕那个人是你。”
她挂了电话。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手机又开始震动。屏幕亮起，是顾清辞的名字。一声，两声，三声……坚持不懈。
苏晓晚看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然后她拿起手机，没有接，而是点开通讯录，找到那个名字，按下删除。
“确认删除联系人‘顾清辞’？”
确认。
屏幕暗下去。世界彻底安静了。
推荐歌曲：容祖儿《心淡》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1章 过刚易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