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两人连夜来到了岛上,闵珩说要争得清晨的第一炷香,似乎那样会更灵验些。
而原是无神论者的良溯,却义无反顾地与闵珩一道星夜兼程。好像他们的脚步愈是紧凑,愈是会增添几分梦想成真的可能,尽管良溯知道世上根本不存在什么神鬼,仍会没有缘由的向缥缈的终点前行。想来,对于当时的他们而言,意义是什么早已无关紧要了。
果不其然庙方圆几里就他俩来得最早,早到寺庙所在的景区甚至还没有对外开放。不过他们没有显露出任何懊恼的情绪,只是相视一笑,退到不远处的海,看那姗姗来迟的黎明。
没等旭日跃出海面,光芒便迫不及待地先为海面铺上了亮鳞。
闵珩的眼眶里撒满了光亮,不知是阳光反射,还是本身就有的。见他在身旁张了张嘴,顿挫了一下才慢慢感叹:“无论昨天过得怎么样,第二天的太阳也会平等地为任何人升起,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缺席。”
良溯自然知道闵珩这番话不是没有来由的,或许也可以自私的认为,这是特意说给他听的。心底掀起一阵欢喜,却碍于困倦没有所表现。只看那光亮越发地灿烂,对于那惺忪的眼而言似乎有些招架不住。
我们就这样看着太阳升起,仿佛没有什么能够阻挡我们向明天跃进。
后来眼皮越来越沉,仿佛那光亮也有重量,把我轻轻一推,靠在闵珩身上睡着了。
那之后不难猜到身边人略有些许震惊,但已经疲倦得无力再起身。莞尔,又感到他从喉结传出的清晰震动:
“尽管向前看吧…因为你的身后,是我。”
闵珩温润的嗓音配着海浪的回声,仿佛那便是我积忧成疾的良药。
闵珩不再言语,静静地欣赏着独属于海岛的广阔天地,一动不动地充当良溯的“枕头”,直到肩膀被枕到发酸发痛才叫醒对方。
起初还是想赖会儿的,突然想起重要的事才扑腾一下直起身,着急忙慌地说着:“我…我睡了多久,还来得及吗?第一……”当目光扫向闵珩时,却又不嚷嚷了。
闵珩总是会笑盈盈地看着他,比责备先听到的是他的一句“没关系哦……只是……”接着,才嘟嘟囔囔地说被良溯枕得脖子酸。
良溯充满歉意地笑着,稍稍揉了揉闵珩的肩膀,紧接着拉对方起身,又去互相拍打对方身上沾染的沙土,之后两人便向庙里走去。
此时已然有了来往的人群,他们拿到的也显然不会是第一炷香。良溯心中仍是在意闵珩那或许存在的失落,但还没来得及细想便被闵珩推搡着去排队。
分明是顾忌,话到嘴边却又成往日的拌嘴:“这是你出的主意,不应该很期待吗?怎么不排前面先去拜?”
“习惯了嘛,按首字母排的座号我也总在你身后不是吗?”闵珩脸上仍挂着笑,却是说些不搭边的话,在良溯看来倒是有些“嬉皮笑脸”。
碍于庙里的规定,良溯不再继续和他拌嘴,两人间安静了片刻后队伍也很快就排到他们,但闵珩却以里边人多为缘由没和他一块进去,而良溯当时也在整理自己的思绪并没有多想。
双手合十默念道:“……心思清明,智慧增长,考试顺利,发挥稳定……”
一套流程下来良溯很快就从左侧门出去,等外边的光亮全然照在自己身上时,那虔诚的心又重新被先前的歉意染指。看着庙外的景象微微一顿,简单发送一条信息,反倒是让后拜的闵珩去某地等他。
等闵珩出来看到这条信息时,只是心里笑骂这家伙还是那么肆意不羁,想一出是一出。索性找一块阴凉地站着发呆。
不过也没关系了,现在看他能好端端地和我一块来祈福,应该会比他一个人承受要好些吧?哼……我能做的事实在是太少了,我自己也没把握良溯会被这些事情糟蹋成什么样子,我又能怎样保护我的朋友……但是刚才向妈祖许愿了,这样的话……一切都会好的吧?
闵珩想得出神,他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回过神来,良溯已经在他面前了。
“嗯?回来了。”
良溯看着他却轻咬着牙没说话,应当是在闵珩回神之前就已经持续一会了。
闵珩还想开口问些什么,还没吐露出字句,就被良溯突然挥出一拳吓得闭上眼。
那一拳没打在他身上,再度睁眼时才注意到拳头里攥着一根红绳。
良溯撇过头去没看他,故作镇定地说道:“我知道你……你这人肯定不会给自己祈福的。那个……给你求了根红绳,这几天谢谢你……”良溯只觉得脖子热得要命,但闵珩又没给出回应,他便继续说,“呃,还有,在我的事情上费了点时间,明天回学校这些东西就当作翻篇了,你专心复习吧……我可是给你求了保学业的……”
闵珩依旧没回他,良溯这才把头转过来看这家伙到底在干什么,自己好不容易挤出来的话居然敢置之不理。等看到闵珩垂眸偷笑的样子,良溯便觉得脖子连带着耳朵更热了,但总觉得不是被气到的。
……
良:“给我戴上啊喂,你笑你大爷呢?”
闵:“怎么,我笑一下都不行吗?”
良:“别废话,要就戴上,不要我现在就丢了。”
闵:“我可没说不要,不要瞎替我做决定啊,而且这不是你特意为我求的吗?”
良:“哇怎么话到你嘴里变得这么肉麻了,我去真受不了你了,戴个红绳磨磨唧唧。”
闵:“这我一个人哪能那么快戴好,你倒是过来搭把手啊喂!”
良:“……傻逼闵珩。”
闵:“喂!”
………
最后终于把红绳系上,过程应该还算顺利。
日光逐渐歪斜,又是一个午后来到。
“良溯居然请了一天的假,闵珩也没来,早知道我也请了,这些人又不在都不知道今天要做些什么,真是无趣。”姜双与一行人围坐着,扒拉着眼前的几团米饭。
“他们不在的话,不是还挺清净的吗?你看,现在班里的男生都没人帮岑皖讲话了,讨厌她也是迟早的事,异性缘就等着烂完吧。”其一位舍友意有所指地对姜双笑了笑,而姜双也很快领会了她话中的意思。
姜双即刻阴阳怪气道: “唉呀你说什么啊,不还有良溯吗?这俩锁死吧别放出来影响市场平均质量了。”转念又道:“就是不知道闵珩是不是脑子有病居然还跟他一块请假走了,可惜了我本来还觉得闵珩长得还蛮好看的。”
“也就只是朋友吧,请个假出去玩一天也很正常,姜双你还是有机会的,目前闵珩还没表态呢。”
室友此话一出,姜双脸上又不自觉地浮出笑容,转念又突然想起了什么开始提醒在一旁沉默许久的蓝栩,“唉,让你跟班里人讲良溯跟岑皖的事,现在都有多少人知道了?”
蓝栩木讷地抬头看了看姜双,少有地对姜双迟疑了几秒才说话:“差不多了,应该,半个班吧……”
“都一天了大姐,你不说全年段都要知道了你才讲了半个班?”姜双之前的笑容又消失了,明显对蓝栩的回答很不满。
“可是……”蓝栩还想辩解什么,却看着姜双和其他人就着下一个话题继续畅快聊了起来。
那些话题无非就是些年段上的大小八卦,谁的前任谁的仇人如今过得如何,哪天又看见了某个讨厌的人……她突然觉得自己的辩解也没那么重要了。
时间一直推移到第二天,闵珩早早来了班级,接着顾璎和岑皖先后到达教室,还有打完铃后姗姗来迟的良溯。一切都和往常一样,没有人刻意提起,大家也很快忘记了前些天姜双挑起的争端。
距离中考还剩不到两百天,大部分人在空闲时不是趴桌子上补觉就是问问题,周遭就像姜双说的那样“无趣”。
一天观察下来,甚至连问良溯八卦的人都没有,大家都在埋头顾着自己的事。
在晚自习下课前十分钟,姜双突然闹肚子,拉着蓝栩陪她去医务室。
“嘁……你说这算不算恶有恶报?”这概是这两天班里对这起争端唯一有关的话了。
坐在一边的岑皖听了顾璎的话才抬头看那俩人离去的背影,并没有过多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