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都苑位于洛阳宫的西北处,是一处皇家猎苑。九月末的神都苑,层林尽染,五颜六色。
李守礼和李隆基在马场驰骋,今日二人身着劲装,一个身穿谨瑜色窄袖长袍,腰系墨色镶玉带,昂藏八尺,气宇轩昂;一个身着浅云白劲装,剑眉修目,风姿秀逸。两人信马由缰,姿态闲逸。
“这个令狐,说好的辰时正过来,这都快到巳时了”,李隆基抱怨道。
话音刚落,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
“三郎勿怪,今天还带了两个人一起来,耽搁了点时间”,令狐少和牵着马,同行着两个豆蔻年华的少女。
李隆基勒紧僵绳翻身下马向他们迎来,“这可巧,今日我也带了我二哥过来,人多热闹”。
令狐少和看着马上的雍王,连忙行礼:“令狐少和见过雍王殿下”。
时雨看着雍王也在,也颇感意外。益州一别,竟是在这神都苑碰上了。
几月未见,雍王像是清减了许多。无论是荆州还是益州之事,哪一件都不可为他人道,时雨就客气地向雍王行了一礼:“小女张时雨,见过雍王殿下”。
令狐少和向李守礼和李隆基介绍:“这位是中书令张相的孙女张时雨,这是小妹令狐少仪”。
李守礼在马上看着客气疏离的时雨,四月未见,倒像是不认识了,他翻身下马,淡淡地道:“不必多礼”。
令狐少仪第一次见传说中的雍王。这位雍王是武皇陛下亲自抚养长大,久在东宫居住,鲜少露面,今日一见竟是长得如此玉树临风,相貌不凡,不由得有些脸红。
李隆基也看了一下和令狐少和一起过来的少女,前几日才去张相家拜会,这就带过来一同游玩,其中意味,不言而喻。但当着两位小姐的面,他也不好打趣,遂说道:“两位小姐来得正好,正好今日我的霞飞要和令狐的赤霞膘比试一番,两位刚好做个裁判官”。
少和见时雨今天穿了一身银朱色的翻领窄袖胡服,少了前几日的温婉,有些飒爽,遂问道:“要不要一起?”
时雨来洛阳多日,也是有些憋闷,今日秋高气爽,云淡风轻,也来了兴致,她扭头问令狐少仪:“令狐小姐要不要一起骑马?”
令狐少仪连连摆手:“我不会骑,你们去吧,我去旁边的凉亭等你们。”
时雨看令狐少仪今日还是小衫襦裙,也不适合骑马,就对令狐少和点了点头。
令狐少和很是高兴:“咱们去西边马厩挑匹马。”
“骑这匹马吧”,李守礼牵着马走过来,把缰绳递给时雨。
李隆基简直惊掉下巴。
“二哥,你这踏雪乌我借了多少回了,也没让我骑一次,如今倒大方!这马性烈,张小姐能否驾驭?”
“无妨”,李守礼说:“我在近旁照应”。
时雨接过缰绳:“那就多谢殿下了”。
令狐少和见时雨已有了马,对李隆基道:“三郎,你不是早就想和我的赤霞膘比试了吗,今天就痛快的比一场,看下花落谁家,驾!”马鞭一扬,飞驰而去。
李隆基指着远处的山峰扬声道:“谁先到那个山脚谁赢,输的人就在洛水里游一圈”,一夹马腹,紧随而去。
时雨看了下眼前的雍王坐骑,是匹高大的大宛马,通身乌黑,毛色发亮,只四蹄是白色,难怪叫“踏雪乌”,就是马蹬太高了些,都快到她肩膀了,时雨有些发愁。
“来,我托你上去”,李守礼双手交叉,一脚退后。
现在旁边也没别人,时雨若是再客套,不免矫情,她也就不再客气,一脚踩到李守礼的手上,一手拉马鞍,借力翻身上马。
这大宛马比时雨平时骑的马高出不少,再加上马蹄不停的在地上踢动,时雨有些紧张。
李守礼摸了下马头,也不知对着马耳朵说了些什么,踏雪乌竟安静下来。
李守礼说:“你先在马场小跑几圈”。
时雨拉动缰绳,踏雪乌听话地一拐,开始小跑起来。时雨跑了两圈,看没什么问题,就加快了速度。踏雪乌仿佛早已不耐小跑,听到加速的指令,兴奋地嘶了一声,大步跑了起来。
时雨在马背上下颠动,她好久没骑马了,加上神都宛视线开阔,风景秀丽,这段时间刚入洛阳时的压抑之感稍有宣泄,不由得笑了起来。
“驾!”时雨挥动马鞭,继续加速。
李守礼在马场边看着纤细的身影随着马恣意驰骋,黑色的长发和红色的衣裙在身后随风飞舞,脸上笑容畅快明媚,就像第一次见时一样。这女子仿佛天生就属于山水之间,自由自在。她的笑容也像是能传染一样,李守礼嘴角已不自觉地上扬。
“殿下,我去山脚下和他们汇合”,时雨跑到李守礼身边,扬声道。
李守礼看着时雨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远处,笑容也随着消失,转身向身后凉亭走去。
令狐少仪看雍王走过来,忙起身相迎,递过来一杯茶,“雍王殿下,您喝杯茶消消渴”。
李守礼向令狐少仪点了点头,接过茶杯。
令狐少仪说:“时雨姐姐的马骑得真好,那么高的马,要我肯定吓死了”。
半天不见雍王说话,令狐少仪偷偷看了眼,这个雍王看着冷冰冰的,不太好相处的样子,识趣地闭上了嘴巴。
约莫半个时辰,一阵踏踏的马蹄声传来,老远就听到令狐少和爽朗的笑声,“三郎,是你说的,输的人在洛水里游上一圈,可别赖账”。
李隆基毫不含糊:“游就游,我向来说话算话。时雨,没想到你马骑的这么好,下次得专门和你比上一场”。
时雨好久没骑地这么痛快了,笑道:“要论骑驭,我没法和临淄王殿下相比,今日主要是马好,下次要比试,还得雍王殿下肯借马才行”。
去时是张小姐,回来是时雨,看来这三人玩得很是尽兴。李守礼心中腹诽,不过面上不显。
“这有何难,下次我来做裁判官”。
李隆基也不下马,径直向南边的洛水奔去,“我向来不爱欠账,今日就在洛水游上一圈”。
令狐少和也哈哈一笑,紧随而去。
时雨看两人继续疯闹,不想扫兴,看了下李守礼没有阻止的意思,就策马去追二人。
李守礼走到洛水旁时,李隆基脱了外袍正在水里游泳,时雨和令狐少和正在比赛打水漂。时雨向前扔了个石子,石子一跳一跳地跳向远处,跳了七八下才停下来。
“我赢了!”时雨开心地道。
令狐少和还没说什么,冷不妨被李隆基从水下伸出一只胳膊拉下水:“输了就要在洛水游一圈,你也别赖帐”。
时雨看着令狐少和猛地落入水中,四仰八叉,笑地弯下了腰。
令狐少和在时雨面前狼狈不堪,又羞又恼地向时雨泼水。时雨也不甘示弱,两手掬满水向令狐少和泼去。令狐少和转了个身躲水,手却不停地向后拨。
李守礼在岸边看时雨被浇了一头一脸,嘴里还吐出根水草,皱着眉头,脸也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