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行坊张府。
时雨正在书房画画,日出云海,是她那日清晨在圣境山看到的景色。
“小姐,张管事说家里来客,老爷让您去一趟沧浪院”,铃兰过来禀告,她看了看书桌上的画,小姐已经画了好几天了。
“小姐画得真漂亮,像真的似的。”
时雨放下笔:“走吧”。
“小姐,您不换身衣服吗,这也太素净了”,铃兰看着她家小姐这一身白色的襦裙。
时雨低头看了下自己的衣服,确实不适合见客。
铃兰向衣柜走去:“前几日张管事让人送过来几套新裙子,说是洛阳最有名的瑞祥斋做的,您看这套桃粉小衫配天青蓝的襦裙怎么样?”
时雨对衣服式样款式倒没什么特别的喜好,只是对衣赏配色比较挑剔,她看了看那个裙子摇了摇头。
她伸手在衣柜里拨了拨,挑了件硫华色的小衫和珊瑚色绣梨花纹的襦裙,又拿了条梨花白的披帛。
待换上之后,铃兰眼前一亮,浅黄色的小衫搭配珊瑚色的襦裙,像一朵水灵灵的水仙,温婉又不失灵动,很衬她家小姐的气质。
走到沧浪院,张柬之朝她招招手:“鱼儿,快来见过令狐叔公”。
时雨一福:“时雨拜见令狐叔公”。
令狐德棻笑盈盈地说:“张小姐请起,我和你祖父是老相识了,不必见外。这是我的小孙子少和”。
令狐德棻指了下身后站立的孔雀蓝圆领长衫的少年:“少和,还不和张小姐见礼”。
令狐少和从时雨进来,视线就未曾移开,听她祖父说这个张小姐自小没了母亲,是张相一手抚养长大,又长期与张相在荆州任上,还以为是个略显腼腆的女儿家,谁知竟是这等落落大方,风仪玉立的女子。
令狐少和不由得紧张了起来,“张……张小姐,少和有礼了”。
令狐德棻看着他这个向来粗枝大叶的孙子的窘样,不由得笑着摇了摇头。
张柬之也观察了这个令狐少和半天,此子眼神清澈,眉舒目朗,一看就是心地纯净之人,也颇为满意。
“鱼儿,秋日园中景色正好,你带令狐公子去园中逛逛,我和你令狐叔公多年未见,还有些话说。”
“是,祖父”,时雨朝祖父和令狐德棻又福了一下。
“令狐公子,请随我来”。
两个老头看着这两个年轻人一前一后出去,正是朝气蓬勃的年纪,看着颇为养眼。两人心照不宣地一笑。
张柬之说:“你这个孙子和你倒是不像,我还以为是个像你一样的迂腐书呆子,谁知竟是个活泼有趣的少年郎”。
令狐德棻佯装生气:“你这个孙女和你也不像,我还以为像你一样锋芒毕露,圆滑世故,谁知竟是个温婉柔静的”。
这两个老头儿互损起来还是一点都不客气。
张柬之道:“我这孙女从小没了母亲,和我这个老头子相依为命长大,婚姻乃终身大事,我总得问问她的意见”。
令狐德棻说:“那是自然,我看时雨这个孩子也是个有主意的。我家那个傻小子一眼就能看穿,他是一百个愿意。”
张柬之看老友如此通情达礼,颇为感动。“晚些我问下鱼儿心思,如果她也有意,再交换庚帖”。
花园凉亭中,时雨看着这个如临大敌,神色紧绷的令狐少和,问道:“令狐公子平日里有些什么喜好?”
时雨一句话略微缓解了些令狐少和的尴尬。
“我平日里喜欢骑马、射箭,还喜欢打猎”。说完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道:“就是不爱读书,我和大哥正好相反”。
“各人爱好不同,没有优劣之分。读书自然可以取得功名报效朝廷,骑马、射箭亦可以保家卫国”,时雨说道。
令狐少和知道张相学富五车,文采斐然,还怕张小姐嫌弃他,没想到张小姐竟能说出这么一番话,让他心中十分熨贴。
“你初到洛阳,哪天我带你去四处逛逛,我一直在洛阳、长安两处跑,要说到这洛阳哪里有好玩的、好吃的,我绝对是行家”,令狐少和对时雨发出邀请。
“好,那就有劳令狐公子”,时雨爽快地答应。
见时雨同意,令狐少和有些激动:“咱们祖父相熟,年纪又相仿,张小姐叫我少和或者令狐都行,我朋友都这么叫我”。
时雨微笑点了点头:“那你也唤我时雨吧”。
晚饭后,时雨陪祖父在园中散步。
“鱼儿,你觉得这令狐少和如何”,张柬之趁机问道。
时雨思索了一番,“令狐公子是心地纯净之人,相处起来比较轻松”。
张柬之一顿:“哦,你的意思是有些人相处起来困难?”
“也不是,我喜欢简简单单的生活,这个令狐少和,很适合我”。
张柬之停了下来,摸了摸时雨的头。
“鱼儿,如果可以,祖父也希望能让你慢慢挑选中意之人,但现在……没有时间了”。
时雨抱着张柬之的胳膊,“祖父挑的,就是最好的,鱼儿相信祖父”。
雍王府书房。
从安捧过来今天传来的密报,李守礼逐个展开细看。看完后,他的摩挲着食指上的扳指,望着窗外。
张柬之动作很快。八月初,柬议大夫宋璟当庭参张昌宗、张易之指使蜀州县令袁作伺在义阳县私抓壮丁,并在荆州境内圣境山采矿,实乃大逆,袁作伺当廷认罪。
宋璟痛陈二张二十余宗大罪,请求武皇严惩。这次无论是拥李派还是武三思一党,意见都出奇地一致,要求武皇即刻将二张交由大理寺问罪。在铁证面前,武皇竟公开包庇,说定是义阳县令陷害二张,要求刑部将袁作伺即刻问斩,并将宋璟贬为柳州龙城县令。
武皇旨意一出,朝堂一片哗然。袁作伺一案像一个导火索,又像是一根绳,成功地将李派官员和武三思一党拉到同一阵营。
“卢元”。
“属下在”,一身黑衣的卢元闪进屋。
“你加派人手盯着太平公主府,如果四皇叔亲自过去,速来禀报。”李守礼说道。
“是”,卢元闪身出去。
宫外人马张柬之可以运筹帷幄,但如若成事,内宫必是不可或缺的一环,要说对内宫的影响力,姑母太平公主是最合适的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