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州西临海隅,又遭数日大雪,酿成此次灾祸,百余名难民涌现在城门外,请求官府救助,得到消息的谢宸连忙赶来,一群身着单薄,被冻得红肿的村民跪在雪地里求助,后面还有哭啼的孩童。他下令将这群难民安顿在府衙临时的居住处——安居堂。还命人煮上热水、热粥,事发突然,一下子要安顿百余人,显得有些手忙脚乱,一通忙碌下来,回到府上,已是深夜了。
而沈珺宁还是依旧等着他,听他讲述着今日之事,她便决定明日带着府上的下人一同去安居堂帮忙。谢宸本想不让,明日之事他已安排妥了,可沈珺宁坚持要去。
“寒灾中必有人感染风寒,而且聚住一起,定会相互传染,若不及时急救,可能会演变为疫病,到时后果不堪设想”
谢宸想起今日人群中除了孩童的哭啼,还掺杂着咳嗽的声音,看来明日要做事不少,于是便点了点头同意她的提议。
翌日,天刚亮,安居堂的烟囱已开始冒起白烟,在谢宸的带领下,大伙有序不乱地忙碌起来,有熬煮粥水,有熬煮汤药,难民们排队等着施粥。谢宸时不时地去寻那一抹心念的身影,她正带着吴妈妈她们给病患看诊,煎药。
灰蒙的天终于崭露出日光,一扫阴霾,安居堂所有人皆松了口气。沈珺宁正全神贯注地在抓药,不知何时谢宸凑到她的身旁。
“我还有其他事,要先走了,夫人可要同我一起回?”他小声问道。
“夫君有事便先回吧,我这还没忙完”沈珺宁仅看了他一眼,手上都未停下来过。
“嗯,你也别忙太久了,早点回去歇息”
只见她随意地点了点头,他还是不放心地嘱咐吴妈妈照顾好主子,才离去。
日晒当头,沈郡宁可算是看诊完所有的病患,但还是觉得不放心,为了稳妥,她还是给所有的难民挨个的把脉,轮到几个青年时,他们却不好意思起来。
“我身子没有什么大碍,就不用把脉了,多谢夫人”
“无事,把一下脉花不了多少工夫”沈珺宁微笑安慰道,然后不容拒绝地抓起他的手腕,他自然反射地往回缩了一下,似乎有点紧张。
“身子确实无碍,但还是需要多休息”
后面的青年便也不再扭捏,老老实实地伸出手来给把脉,身子都没问题,本应是好事,但沈珺宁心里冒出一丝的异样,不由得偷偷打量起他们,深感不太对劲,正想准备回去时,夏露匆忙赶来,道是谢宸有急事寻她回府,当即她们便回去了。
府上的书房紧闭,门口有林莫候着,林莫向沈珺宁行礼后,见吴妈妈准备退下,便连忙叫住了她。
“吴妈妈请留步,世子有事寻你”
吴妈妈愣了一下,随即看向沈珺宁,她同样也是满头茫然,主仆两人带着疑惑走进了书房。
书房里除了谢宸,苏湛居然也在,可是遇到何事了?沈珺宁不自主地捏紧手中的拍子。
“吴妈妈请坐”谢宸客气地请她落座。
“多谢姑爷”吴妈妈是先看一眼沈珺宁,见她颔首,才落座一旁的椅子。
谢宸与苏湛对视一眼后,他斟酌了几下才开口
“吴妈妈你可还记得当年吴家遭山匪洗劫一事,能否展开来详说?”
吴妈妈瞬间石化了,瞳孔在不断地扩大,为何突然提起当年这事了?连沈珺宁也轻蹙眉头,但转头一想,这当中定有原因,她揽过吴妈妈的肩头,微微收拢,无声而有力的安抚。吴妈妈回过神,垂下了头漠然了一会儿才略带僵硬地点了下头。
“那日夜里,正值家中盘账,当时我在密室里听到外面嘈杂的声响,我正要出去瞧看时,发现打不开门,后面我通过缝隙,看到几个黑衣人,手持刀剑,家中仆人倒在血泊之中”她的眼眶泛红,记忆中那场血杀似乎在她的眼眸里上演。
“我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砍死了我弟弟、还有我母亲,就倒在密室的机关门上”吴妈妈双手紧握也抑制不住身体的颤抖。
“你确定他们都是穿着黑衣、手持刀跟剑?”苏湛急迫地反问
吴妈妈抬头小心翼翼地扫视一眼,迟缓地点了下头。
“果然,他们根本不是山贼!”
沈珺宁与吴妈妈两人倒吸一口凉气,惊呆住了。
“山贼一般身着灰、褐、黑为主,短打装扮,不太可能全部是黑衣蒙面,在兵器上,是朴刀、斧头、柴刀等多种出现,不可能是统一的兵器,当年只因吴家的钱财被洗劫一空,就被认定是山贼所为”
“那是谁所为?”沈珺宁刚问出口,突然哽住了。
“雍王?”
谢宸与苏湛同时点了点头。
今日收到顾瑾昱的来信,提到当年吴家被劫之事,怀疑是雍王所为,吴家被劫时间恰巧就发生在雍王逼宫失败后的几日,而且剿匪时,未寻到吴家的钱财,短短几日,那么大笔钱财就不翼而飞了,所以猜测雍王的人马是在计谋失败后,转而南下,劫走吴家的钱财。
看完来信,谢宸想到吴家唯一的幸存者——吴妈妈,便急着寻回询问,这下可确定了!谈起吴家被劫一事,沈珺宁却想起另一个人——梁羽
“梁县丞会不会也是雍王的人”梁羽是西番人,又是在登州生活多年,而且他就那么凑巧与当年杀害吴家的凶手有同样的身体特征,重重巧合凑在一起,就不得不让人怀疑。
“有九成的可能,我向吏部引荐梁羽,结果被刘宗恒打压了下来,而他自己似乎也不愿离开登州”谢宸半眯起眼眸
“就在今天,他向我请示要去受灾的村落勘察”而受灾的村落接近山寨。
“对了!我发现那些难民有问题”沈珺宁想起在安居堂发现的异常。
“按理说,受寒受饿了几日,人的脉象应是薄弱,可有几人的脉象却是平稳有力,还有受冻过的肌肤是暗沉,且因冻疮而粗糙不平,但那几人却是浅红色,像是刚长出的冻疮”
“难道他们是借机混进了难民当中”苏湛第一个想到的是有贼人混进城里,
“也不是不可能,你知道大概有多少人是如此的?”谢宸接着问道
沈珺宁摇了摇头,她发现异常后便急着想回来同他讲,没有继续下去了。
“明日我再一趟,借着义诊挨个查寻一遍
“我同你一起去”谢宸放心不下她。
“我也去”
敌寇应该很快就要发动攻占登州了,而他们现在还空无对策,紧迫眉头,哪能坐得住。
第二日,苏湛假扮成仆人一同去了安居堂,跟随在沈珺宁的身后,一个个地观察,发现五十余人可疑。回去后他们盘算了下,这五十人足以对抗看守城门的官兵,预计是想来个里应外合。谢宸猜想他们应会速战速决,争取最快的速度运出兵力,但他还是想尽最大可能减少百姓的伤亡,沈珺宁给他想了一个法子。
近几日,登州城的百姓可是人心惶惶,在官府接纳了百余名难民后,不出三日,便传了疫病,可是吓得城内的人们都不敢踏出半步,街市的铺子也是大门紧闭,街上仅有零星几个人走到,甚至守城门的官兵也都减少了。
日落星起,夜色渐浓,空荡的街市唯有簌簌的轻风吹拂,窸窣的脚步声隐约其中,伴随而来的是迅速的黑影飞过,直逼西城门而来。看守城门的门吏正打着瞌睡,丝毫未有察觉,而很快他们便被割倒在地昏死过去了。
“嘀哩哩——”一声清脆的笛子声在城墙上响起。
城门外立即涌现出一队人马逼近而来,城门被缓缓打开。
“杀——”马背上的头领一声令下,带领人马冲进城内,凡是阻挠的城建陈设被冲翻、被踏烂,甚至直接便是一把火,形势喧天,火光冲天,很快引来巡逻的官兵,但见到此仗势,吓得连忙逃回衙府通报。很快,谢宸带着禁卫军便赶来了,两方厮杀了起来,刀剑相交的火花在黑夜中闪烁不定,交替着兵器碰撞的刺耳声,地面渐渐被血液浸透,泥土与鲜血混合成暗红色的泥浆。嘈杂中有哀嚎、怒吼、兵戈声、悲鸣交融一起。禁卫军势孤力薄,节节败退,很快寇贼便直逼东城门,只要突破这道城门,他们的胜利就在眼前了!
谢宸手握红缨枪直击蒙面头领,而他不退反进,长刀出鞘斜撩,“铛”的一声震开枪头,火星迸溅。刀光步步相逼,谢宸长枪相阻,最后撤回力道,一个旋身躲闪不及,手臂上挨了一刀,紧接着刀身便架在他的肩头上了。
火光四起,地上遍野横尸与伤者,禁卫军皆被拿下,东城门已被打开,蒙面头领与谢宸静静对望着,他眼角上扬,眼眸里的笑意在张扬着自己的胜利。
“城门已开,咱们还是赶紧撤了,别耽误了大事”
“你先带领大伙先行一步,我来收尾,随后就来”
蒙面头领看着同伙们快速有序的出城,直至最后一批马车踏出了城门离开了视线,才回首。
“你就不好奇我是谁吗?”他见谢宸格外的冷静,眼眸中无一丝的波折,可还未等到回答,便听到“咻——”的声音直向自己而来,他立马挥刀挡掉暗器,谢宸趁机出枪,枪快如龙,一点寒星直刺他的大腿,收枪翻身给他后背一棒,将他伏击在地。
“果然是你”谢宸扯掉他的面罩,露出熟悉的面孔——梁羽!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梁羽还未反应过来,便被擒拿捉下,他环望四周,他的手下们皆站到谢宸的身后,刚被他们拿下的禁卫军也都起身,这时才恍然过来,看来他是太小看这位京城来的小子。
“我们的人马已经先行一步,无论如何你也阻止不了,哈哈哈——”梁羽狞笑了起来
“你确定?你的人马确定都是自己的人”谢宸的一句反问让他笑不出来了,
“什么意思?”梁羽激动地挣扎,谢宸命人将他关押起来,这会儿没心思同他废话太多,只知道他们的计划可算是顺利进展,苏湛带着人潜伏在那队人马当中,一同前往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