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年六月初。
天气飘忽不定,时而出太阳,时而下雨。
夏晴就是在这样变幻莫测的天气中得了一场甲流,头痛欲裂,浑身酸胀,已经沦落到去医院输液的地步了。
“真难受死了!”
夏晴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两眼发昏:“这辈子没得过这么重的感冒。”
好闺蜜许絮在一旁陪同照顾,给她一边削桃,边揶揄道:“你清醒一点,你这是甲流,不是普通感冒。”
“都甲流了你还叫我怎么清醒,呜呜呜……”
夏晴趴在床沿上,小脸素白,无力的哀嚎着。
许絮削好最后一块皮,拿桃堵住了她的嘴。
“别嚎了,留着点力气吃吧。”
夏晴嘴唇尝到桃子的清甜,喝了好几天的粥,今天是最后一天输液,嘴巴终于要解放了。
她咬了一口桃子,谄媚的笑着:“嘿嘿,谢谢你亲爱的,还好有你在,晚上出院带我去吃火锅吧?”
许絮习惯了她的糖衣炮弹跟偶尔示爱。
针对她才刚出院就想吃刺激性食物表示担忧:“大小姐,你这才刚好呢。”
“可是我憋了好久,这一个礼拜顿顿清汤寡水,真的好想吃了……”
夏晴眨了眨眼,皮肤白皙,那双眸子圆溜溜的泛着晶莹剔透的光泽。
长睫浓密又卷翘,像自带眼线,卧蚕明显,鼻子挺翘,M唇型嘟嘟的,两颊微鼓,都26岁的年纪了还有一点婴儿肥。
她这副模样,说出去是初中生也毫无违和感。
许絮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夏晴的小脸蛋:“你知不知道卖萌可耻,撒娇更可耻?”
“什么是卖萌跟撒娇呀?我不懂呢~姐姐教教我呗~”
说她卖萌撒娇可耻,夏晴竟零帧起手掐着嗓子演了起来。
许絮被逗的一笑。
简直拿她没办法,谁叫夏晴长了这么一张可爱的娃娃脸呢。
让人想欺负的同时,又忍不住被她牵着心智走,提什么要求都囫囵答应。真不知道以后是哪个男人要遭她的殃。
夏晴啃着桃,完全不知道许絮在想什么,脸上全是对晚上能出去大吃特吃一顿的兴奋憧憬。
忽的,同病房内帘子后的床铺传来一阵不小的骚动。
“啊啊啊啊!”
“听说周影帝来楼下拍戏了呢!”
“啊,真的吗?”
“比金子还真!我刚看上热搜了!”
“谁也别拦我我要去看!”
紧接着,夏晴就看到两个姑娘从帘子后面走了出来,一个穿着病服,右手打着吊针被她旁边穿便服的姑娘搀扶着,那姑娘另一只手举着吊瓶,两人目标一致出奇兴奋激动的往门口走。
“……”
夏晴看的瞠目结舌,随口嘟囔了句:“谁魅力这么大,让人打着吊瓶也要去看。”
许絮略一思索:“周影帝?难道是最近斩获金熊奖最佳男主角的周驰夏?”
听到这个名字,夏晴眼皮一跳,某些尘封已久的思绪被轻轻拨动了下,像一台老式泛黄的DVD一样开始在脑海里轮番插播,却始终捕捉不到主题曲。
—
傍晚,夏晴收拾好东西可以彻底出院了。
好巧不巧,京市这时又下起了一场大雨,整个城市都被颠倒。
淅淅沥沥的雨水砸在挡风玻璃前,折射出城市霓虹斑斓的光点。
有点叫人看不清前方的路况,恰巧这时是下班高峰期,路上车流很多。
许絮不得不将车速放慢了。
夏晴坐在副驾驶,无聊的想打盹了,闭眼前叮嘱道:“你注意点路况啊,到了告诉我一声。”
神游了不知道多久。
忽的被车身传来的一阵猛烈的巨动震醒,由于惯性,夏晴身子往前猛倾又被安全带拉了回来,她瞳孔一缩。
第一反应去看旁边的许絮。
还好许絮还完好无损的坐在驾驶位上,只是神情有点恍惚复杂。
夏晴问:“发生了什么?”
许絮颤颤巍巍的挤出点欲哭无泪的笑:“…刚刹车没踩好,踩到油门上去了,不小心追尾了…怎么办啊夏晴……好像有点严重呢……”
关键时刻她们俩性子完全是反着来的,夏晴倒是那个比较能扛事主外的人,而许絮则是乱了分寸大脑开始启动防御机制躲在壳子里不出来,等着有人挺身而出来保护她。
夏晴安慰她道:“没事,你在这儿等着,我下去看看怎么回事。”
许絮眼里含着泪:“闺蜜,我应该不用坐牢吧?呜呜呜…我这么年轻…我还不想坐牢……”
“……”
人在无语的时候是会笑的。
夏晴笑骂了声:“神经病啊,咱又不是肇事逃逸,需要坐什么牢?!”
许絮老实巴交的点头:“哦…是这样啊…”
夏晴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雨还在下,她撑开一柄粉白色的hallokitty雨伞举在头顶,从车上下去。
夜色迷离,夏风夹杂着雨滴吹过她的脸庞。
两辆车距离很近,前车车尾被撞出了一个大窟窿,车灯摇摇欲坠,闪了两下直接熄灭了。
夏晴看见车身上贴着一个宾利的标签,还是一辆SUV型的商务车,瞬间两眼一黑,想马上掐人中来提口气,要不还是回去商量一下怎么坐牢吧。
与此同时,宾利车上也下来了一个人。
对方撑着一柄黑伞,从雨中踏过来,他先是看了眼自己的车,没想到被撞成这个样子,嘴巴惊讶的张了个大口子。
夏晴满脸歉意:“实在抱歉…您看…”
“这个我得去先跟我老板汇报一下。”
哦,原来他不是车的主人。
夏晴松了口气,可一想到坐在车里的那个也许更不好说话,心又提了起来,可换位思考下,要是她自己的豪车被莫名其妙撞成这样,也会很难把控住情绪吧。先不说维修成本,就是时间成本也搭进去了。
要知道买的起这车的人一般都不缺钱,因为对他们来说时间就是金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夏晴现在只寄希望对方是个超级大富豪,车库里豪车多的是,不在乎这边边角角,大发善心的放她们一马。
那人过去后,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一直没过来。
在这边等的无聊,夏晴转念想到毕竟是她们全责在先,不过去跟这车的主人打声招呼也说不过去,想着,夏晴朝着宾利车门走去。
走近了,听到那人隐约在说一些“时间”“通告”啥的,夏晴也没多想。
直到在车门前站定。
“您好。”
夏晴朝着车里面的人问好,微微欠身:“不好意思…不小……”
只是这话说了一半,当她看清车里坐着的人是谁时,嘴唇自动失声卡壳了,思绪开始变得缓慢起来。
风停叶落,连雨都变得静悄悄了。
夏晴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形下遇见几个小时前病房里那两位打着吊针也要奔赴去相见的人。
不是别人,正是周驰夏。
与她阔别了几年?
没记错的话,好像是八年来着。
时间都快冲淡了,让她模糊了记忆中他的样子,而眼下这个靠坐在名贵宾利车里的男人,五官立体分明,薄唇微抿,那双眼像玻璃珠子镶嵌在眉骨下似的,深邃不可见底,望过来时带来一阵疏离似寒潭般的冷意。
又有一些与八年前的他逐渐重合。
只是此刻,他的两边耳朵很干净,什么都没有。
夏晴剩下的话都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了。
谢斌看着两人的气氛好像有些不对,站在一旁看看她再看看他,脑海中缓缓打出一个问号:“你们认识?”
夏晴下意识的摇头否认:“不认识。”
她认识的是八年前的那个县城少年,而八年前的那一切也随着她离开那座城早已远去,眼前的这个炙手可热的大明星更加与她毫无关联。
“是吗?那看你们氛围还挺怪的。“
谢斌挠挠脑袋,突然灵光一现:“我知道了!你是周哥粉丝对不对?!”
差点忘了他家哥哥还是个大明星来着。
夏晴尴尬的笑笑。
“我就知道!看你看周哥的眼神就不对劲!”谢斌一脸我猜对了。
夏晴笑的更尴尬了,这个应该是他的助理吧,怎么憨憨傻傻的!
谢斌继续说:“你放心好了,咱家周哥对粉丝一向很大方的,这车走保险就行,周哥不会追究你责任的哈!”
夏晴听完助理一席话,眼睛放光,当即掀翻了对他前一秒的印象,余光瞟了一眼周驰夏,继续笑着,心道我谢谢您嘞!
可还没谢完,脸上的笑就僵硬了。
周驰夏嗓音沉沉的反问:“谁说的?”
夏晴:“?”
谢斌:“?”
周驰夏冲谢斌抬了抬下巴,低声道:“你把她的联系方式加上,我要私了,等我回来再处理这事。”
谢斌是知道的,他一会儿还要飞去魔都赶通告,所以这也是他刚才为什么说周驰夏不会追究责任的原因。
一来,他跟了周驰夏这么多年,很了解他的为人脾性,他对粉丝身边人都很大方,发红包从不手软,每次都是几十万起步。
二来他很怕麻烦,尤其怕麻烦耽误正事。
这起事故完全可以走保险让他去处理,只是令谢斌没想到的是,周驰夏竟然说要私了,还要等他回来亲自处理。
这一来二去不知道要耽误多少时间。
谢斌扁扁的脑袋瓜充斥着大大的疑惑,反复确认:“周哥,你认真的?”
周驰夏看着他不说话,一个眼神,谢斌感受到了深深的压迫感,当即从裤兜里掏出手机,从善如流的道:“美女,我加您个微信吧。”
处于懵逼状态的还有夏晴本人,她没想到过去了这么久。
周驰夏竟然蜕变至此,要选择跟她私了,天知道这得花多少时间跟金钱砸进去,让夏晴都有点分不清这是他平时的处事风格,还是他在向自己寻求报复。
可毕竟是她们全责在先,夏晴只得认命的扫码加微信。
“您贵姓?”
“免贵姓夏。”
“夏小姐,您好!我叫谢斌,他们都叫我斌哥,你应该比我小很多,你也叫我斌哥吧!”
“好的,斌哥。”
周驰夏听的微微皱起眉头,有点犯困,不耐烦的打断他们:“电话号码也留一个。”
于是,夏晴又报了一串数字过去。
本以为一切都留存完毕了,怎料周驰夏又陡然发难,冲谢斌说:“你现在打一个试试。”
夏晴:“???”
这就听的有点不舒服了,难道她还会留假的电话号码吗?他把她想成什么人了?
没想到八年过去,这人现在变的这么难缠了。
周驰夏看见夏晴的脸色,不动声色的抬了抬眼:“怎么,夏小姐不愿意对我的车负责?”
夏晴挤出一抹微笑:“哪里,本小姐敢作敢当。”
周驰夏点头:“那就好,打吧。”
当“不能分手的女人,不能离开的男人”手机铃声响起时,今晚注定是个不平凡的夜晚,许絮注意到夏晴回来时脸色黑的跟锅底一样,立刻凑上去询问:“什么情况?交谈的怎么样?”
夏晴有气无力的:“别提了,遇见了一个很…low的人。”
“发生了什么?他欺负你了?”
许絮正迷茫着,突然又看到前方那辆尾部被撞的稀巴烂的宾利车开走时,轻轻“咦”了一声:“那车怎么自己开走了?”
夏晴意味不明的哼笑了声:
“呵呵,“好日子”还在后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