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儿叫东春小区。
说是小区,其实就是一片呈线性的住宅区。住宅区里全是**十年代建成的老房子,太阳天巨热,下雨天漏水,电梯还是四年前大伙才凑钱弄的,住在这里的都是一些还算体面但赚不了二两米的人群,比如老师、护士、还有一些像他爸那样的半桶水知识分子。
纪小景就住在这片住宅区的尽头,三楼,而杨真,他的情敌住在同一栋楼的五楼。
纪小景拿了面包出门,正值早上高峰期,楼道里人来人往的。
这种时候想搭电梯起码得等个十几分钟,纪小景懒得等,直接走楼梯。
他和杨真的事情说来话长,但长话短说用一两句话也能概括。
那就是,杨真在十四岁的事情抢了他的女朋友,他一气之下去找杨真打架,还被打伤了一只眼,他右眼皮底下那条小疤就是在那时弄的。
从此之后,他和杨真从真心竹马一夜之间变成了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情敌。
抢女朋友之事已经是不共戴天之仇,又加上那疤,就好比伍子胥鞭尸楚平王,仇上加仇。杨真那人什么都好,准确的来说,是什么都比他强,所以这五年里,他一直没找到机会报复杨真。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能看到别人的秘密。
他已经想好了,他要去窥视杨真的秘密,然后用这秘密报复他,攻击他,击败他,蹂躏他!
如此想着,纪小景已经三步并做两步来到了503.
他站在一扇紧闭的红木大门前,摘下墨镜,抬手敲门。
叩叩叩——
里头传来脚步声,紧接着门吱呀一声,开了。
纪小景连忙扬起一个大笑脸,虎牙尖尖的:“外公,我妈给你——”
没说完,声音突然噎住了。
纪小景愣在门口,一手托着面包篮子,呆呆地看着此时正站在门里头的杨真。
杨真那家伙大概刚洗完澡,头发还是湿的,裸露着上身。
纪小景一下子就傻了,他没想到是杨真开的门。
杨真比他高了快一个头,他177左右,杨真起码182往上。
出于本能反应,他的目光落下了眼前那个光溜溜的上半身上,胸肌饱满,腹肌紧致漂亮,平时穿着衣服看不出来,没想到这家伙把衣服脱了的身材都这么好。
想着,纪小景不由自主地张大嘴巴,可能是太过于震惊,一时间忘记了咽口水。口水呲溜一下,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杨真皱眉:“口水收一收。”
纪小景猛地反应过来,抬手抹嘴角,脸刹那间红了。
杨真低头审视着他:“你怎么来了?”
纪小景尴尬地要死,连正事也忘了,一把将面包篮子塞过去:“你以为老子想来啊?我妈让我给你们送面包。”
杨真捧着篮子,蛮惊讶:“怎么是你送来的?”
也不怪杨真惊讶,自从十四岁那年之后,纪小景见着他就像,就像狮子见了鬣狗,火星乱撞,更别说亲自来找他了。
纪小景不爽:“你管我,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说完,也不等杨真反应,转身就走。
走半路,才想起来还没看杨真秘密呢。
纪小景暗骂了一声笨蛋,一横心,又走了回去。
外公在阳台那边做伸展运动,听到声响了,就问:“大早上的,谁来了?”
“纪小景。”
杨真把面包放饭桌上,面包还热着,香气扑鼻,大概刚烤出来不久。
刚好今儿起晚了没做早餐,他到厨房里那拿出两个保鲜袋,挑了几个面包装进去给外公拿去玉铺子当早餐吃。
“早餐给你装好了啊,就在饭桌上,等会儿出门别忘了拿。”
外公哎了一声,很惊讶地问:“怎么是小景送来的?”
“不知道。”
杨真闲闲地回答,打算回房换衣服。
这时门又响了。
他过去开门,还是纪小景。
纪小景站在门外,也不说话,只直直地朝他头上看。两秒之后,脸色忽然就变了,变得特不好看,很生气那种。
纪小景差点没气昏过去。
杨真这人平时沉默寡言,行为端正,相貌出色,能力过人,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都是个好学生的模样。
但俗话说的好,越是这样的人就越闷骚,越龌龊。
他本以为会看到什么惊天大秘密,没想到杨真那小子头上顶着的一行大字居然是——想干纪小景。
想干我就算了,那字居然还是粉色的。
鉴于他的经验之谈,他觉得秘密的颜色也是有区别的。
比如他姐快被别人绿了是绿色的,他爹干了亏心事灰蓝色的,他老妈项链掉了是灰色的,而杨真的粉色就显得轻佻了。
想干掉我,居然是粉色的。
他是觉得干掉我很容易?
简直是不把姑爷爷放眼里了,他身体素质可不是吃素的。
纪小景愤愤地想,用一根食指指着杨真,咬牙切齿地说:“别以为我不想干你!”说完,不等杨真回答,立马鼠窜而去。
他跑,不是因为害怕杨真,而是因为没想好报复杨真的对策。
古人有曰:“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据他对杨真的了解,还有刚才看到杨真那八块腹肌来说,他觉得现在和杨真正面杠上,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他会被杨真狠狠地收拾。
所以为了赢得局面,他得想点抬不了台面的法子对付杨真才是上策。
纪小景心怀不轨地琢磨着,很快回到了三楼。
纪雯穿一身黑色连衣裙,倚在门外玩手机。见着纪小景回来了,很不客气地说:“在杨家睡了一觉?送个面包都能磨蹭半天。”
纪小景心里还想着杨真的事,懒得和她计较:“我九点四十的课,现在出门太早了。”
“谁管你啊,我九点就得到公司,你走不走的?”
纪小景拖掉鞋子进屋:“我不想去太早。”
“那还走不走的?”纪雯不耐烦地催。
纪小景是真不想走,现在才八点半不到,去早了也没事干。但他老妈现在没收了他的车钥匙,走路到学校最少得半个多小时,这会儿坐公交又肯定很多人。
纪小景想了想:“走吧走吧。”
纪雯没等他:“那赶紧的,我可不等你。”
纪小景见她姐走了,也急了。
纪雯那人说到做到,说不等是真的不会等,上次他就晚了两分钟不到,纪雯就真的头也不回地开车走了,害他花了快一个多小时走路回家。
纪小景随手抓了本线性代数,连忙跟上去。
纪雯没走远:“走楼梯吧,坐电梯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
纪小景没意见,和她姐并肩下楼。
十月份了,舟城一点要变凉爽的迹象都没有。才八点多,天气就热得像下火。
车子就停在楼下,经过一晚上炎热空气的炙烤,车里又热又闷。纪雯把车门和空调打开透风,纪小景戴着墨镜,蹲在楼梯口等。
等着等着,忽然见外头走进来一个人。
那人他认得,好像是住在四楼的,叫曹杰。
据说是上海复旦大学毕业的高材生,但不知道什么原因,工作了半年不到就回家了,从此只窝在家里,再也没有出去上过班。
曹杰在太阳底下走过来,拎着一个红色塑料袋,每走一步,那袋子就在阳光下发出砰砰的脆响。
纪小景看着他,见他面如菜色,眼色迷离,状似神游,也不知道这人是刚睡醒出门回来,还是压根没睡。
纪雯叫纪小景:“上车。”
纪小景收回目光,上车,系好安全带,透过车窗望外看,曹杰已经进了楼梯口。
犹豫一下,他还是忍不住好奇心,把墨镜拉了下去,从墨镜边缘上看出去,很快又见曹杰出门在二楼的拐角处。
这会儿,他看清了曹杰的秘密——又输了一千多。
赌鬼。
车子缓缓驶出去,纪小景把目光收回来,很快又被旁边的绿光闪了眼。转头,看见她姐头上那行绿油油的大字。
他觉得身为弟弟,很必要关心一下她姐的感情状况,于是试探性地问道:“姐,老实一句话,你和倪津明到底什么情况?”
纪雯闲闲地瞥他一眼:“什么情况?我们好得很。”
纪雯这态度明显是不想聊这事。
不过也是,这搁谁身上都不会想聊。
纪小景想了想,干脆不问了。他和纪雯从小打打闹闹的,不是会聊心事的关系,也不是关系不好,就是聊太私密的事,尴尬。
纪小景转个话锋:“姐,要是倪津明欺负你,你和我说,我给你揍死他去。”
前面是红灯,纪雯刹住车,转头:“去你的,别成天把自己搞成像个小混混一样。”
纪小景觉得她姐不识好歹,把他的一片好心当成驴肝肺,切了一声,不理她。
支起下巴看窗外,结果一看之下,他竟然看见了杨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