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了就知道了”
萧夜清眉毛挑得更离谱了。不过倒也没拒绝，萧夜清将门掩好，跟着林诗酒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前进，想来应该是到了坊间，周围的声音骤然变的嘈杂起来。
到处是叫卖声，磨剪子的，修面的，卖面人的，卖糖果子的，还有茶馆说书的。
“书接上回，各位可知逐乱使为何从不示人以真面目？哎，是因为他们的皮囊早已被恶鬼侵蚀，他们天天戴着面具，终年不见天日，底下的皮囊早已生蛆腐烂，像他们黑透了的心肠一样。要知道逐乱使连自己亲生的爹妈都能抓进大牢里……”
萧夜清掀开了帘子，此时说书声早已远远的挂在了马蹄的后面。
窗户视野的边角出露出来一点属于建宁城的纸醉金迷，这里比黎国的都城还要繁华一些，都城走两步都能看到外邦的异族脸庞。
突然萧夜清眼前出现了个相较于周边建筑物过于“宽阔”的酒楼晃了眼睛。
整个酒楼都像是随了不知道是谁的审美，装饰，柱间图案纹样都像是打翻…了谁的调色盘一样——过于绚烂了。
不过细看之下，颜色的搭配倒是很特别，整体看起来处于协调而又不协调的……中间。
二人就在这里下了车。
酒楼中的小二熟练的引着他们上了阁楼上的雅座，一句多余的话也没说。
不过一盏茶时间，各式菜品鱼贯而入。
酒楼的掌柜笑着上来跟林诗酒打了个照面，见这位没有多说下去的意思就识趣的替他们关好门下楼去了。
酒楼下方是熙攘的人群，在这里可以看清下面的一举一动。
像是在售卖糖葫芦的小贩在刻意吸引小孩子的注意，街角磨剪子的大爷的眼中仿佛只有那块烟灰色的磨刀石。
在上面的人总能看清一切。
“你对谁对你家下手可有猜测？”
林诗酒一边说一边给萧夜清布菜。
林诗酒就拄着胳膊一眨也不眨的盯着他。
“萧小将军可知《孟子》中有一言叫做‘入则无法家拂士，出则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
“……你想说什么？”
林诗酒放下了筷子说：“黎国地势易守难攻，黎国国都的风气可以说是好到了几乎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地步，军队能得到的重视和拨款少的可怜。
直到前几年，盐国经过内部混战和吞并周边政权，已经基本成为西北通关要塞上的一个庞然大物。
钱不流向军队，自会流向别的地方。而有些人从中获利惯了怎么可能愿意轻易往外吐钱？导致即使你们皇帝想逐渐壮大黎国的军事，一时之间也挪不出钱来。
而盐国越来越频繁的骚扰不得不让黎国在军事方面，继续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和财力，人也要钱，甲冑也要钱，战马，粮草，调兵，朝廷运作无一不需要流水一样的银子。
人们会在经济繁荣的时候会夸耀任何一位在位的君主仁德，咽下自己承受的苦难——因为钱财会使他们短暂的看到生活的希望。
与之相反经济萧条的时候，大家看不到希望的存在，一切的苦难都叫人难以忍受。”
萧夜清不知何时停下了筷子，抬头盯着林诗酒背后的窗户上的雕花发呆。见林诗酒停下便说：“我知道黎国缺钱缺人缺时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黎国早就已经打不起仗了，这点我比谁都清楚。你们想要黎国称臣做附属的心思由来已久，只是黎国国内向来自给自足，又易守难攻。
他想借着盐国的威胁刺激你们殷国出手是再好不过的由头了。他也可以接着出兵的由头给自己称臣一个台阶下罢了，只是我父亲他……”
林诗酒见他不再往下说，便接过了话茬说：“他在朝中极力反对向我们求援，是少见的主战派。也因此被死去的黎哀帝接连贬谪，所以两年前萧家的所有亲信逐渐被派去南方驻守，渐渐和朝中北方的势力没有了联系。萧老将军也早早的上书告老还乡，只是他不该私下继续和朝中袁老太，余校尉等臣子联系。”
萧夜清只看着她，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看着她说：“逐乱使果然名不虚传，你都知道，那你为什么还要抓我过来呢？要知道现在黎国对外你就这么有把握能利用我扭转局势？”
林诗酒那副面具下似乎真的生了张恶鬼的脸，说出来的话冷血又无情。
“那是我们的事。盐国东北和我们接壤的地方本就骚扰不断，等他们拿下了你们的土地就更麻烦了，他们完全可以突袭完就躲回连绵的群山里。没有任何一个地方的人民可以忍受没有尽头的抢掠。
黎国皇室战前杀主战派，正统宗室子弟早早的就将财产转移到别国，留下的零零散散的不知道偏到哪里去的宗室子弟到处起义。
于私我需要你帮我完成任务，于我的大义而言需要你帮我站队。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确立我们师出有名，可以最快拉拢你们军中和民间的中立和与盐国作对的势力。
你难道宁愿看着黎国这样不知道混乱到何时，百姓流离失所，没有赖以为生的土地，粮食。只能在混战中不断劫掠？你就不想黎国现有局势快速稳定下来吗？黎国早就名存实亡了，现在不过是看谁名头大的军阀以及黎国零散势力和盐**队的混战。”
萧夜清稍稍坐直了身体说：“我帮你们站队，那我是什么？叛国贼？帮助他国的窃国之臣？”
“你清醒一点，黎国已经亡国了。那些不成气候的军队在黎国还算得上是个国家的时候都尚且难以和盐国对抗，更别说现在，想凭借黎国自己的力量重新复国，你这是在痴心妄想！你若是真的一点都没有这样的心思，又何必跑到玉骨关这样的地界来？在黎国的腹地带着你们家和朝中的残余势力和那些匪患一样占山为王再图扩张领地不就是了。跑到边境来，难道不是你想借助我们的力量快速平乱？
你到底在纠结什么，你在怕你和你父亲的遗志相悖？在怕地下的亡魂追魂索命不成？还是忍着你那些迂腐的教条，怕真做了些什么，脏污了你那死于见不得光阴谋的一家满门忠烈的门楣？
你就忍心看着自己的故土在战争中烧毁于一旦？忍心看着生活在故土里的同胞不仅要忍受殷盐两国的混战还要活在匪患割据当中吗？虽说现下是乱世，本来各国之间就在大大小小的打着仗，可是没有了自己国家和政党庇护的人民可谓是活在乱世中的乱世。国家的意义就在于此不是吗？有了国家才能快速建立起秩序，快速获得稳定。”
“我需要时间……”
林诗酒神色有些不好看的说：“你有时间思考，但你黎国的百姓未必有这样的好运气。”
萧夜清明白这些他只是不愿意细想，每一次回想对于他而言都是残忍的。
他不是没想过这些，所以才随着不断的追杀逃向了这里，当然也是一些他现在自己也没意识到的情绪推着他，捉弄着他来到了这里。
他也明白林诗酒说的这些，他只是在逃避。
他脑中过去的片段不断闪现，也许是在战火连天里拼死拼活拉出来的姊妹兄弟，转头却被不知道哪个人随手射出来的弩箭击中心脏的无力。
也许是手中刀剑挥舞，上一刻还在和自己拼杀的素未谋面的“仇敌”，下一秒露出了破绽后，自己却被刀剑砍下的头颅滋了一脸的鲜血。
明明……大家在上战场之前都未曾见过，却已经被附上了杀死对方母父或孩子的罪孽。
明明……那些罪孽也许并不是他们亲手造成的，但是人挤人的仇恨敌视里，生不出和平的鲜花。
仇恨，敌视，谩骂，侮辱这场名为战争的“罪恶”里，好像只有让恨意和恶意里无限滋生，才能泯灭那点我们同属于人的良知。
看着同族将战场上拼死拼活开疆拓土，又或者拼死守护一座城的百姓。
甚至不惜加以歌颂认为所谓的打不赢就去死，才能成全他们心目中的“忠孝两全”，萧夜清却逐渐迷茫到找不到自己。
他既有些厌倦了自己需要靠别人的血来达到目的，但其实他知道林诗酒说的没错，他会出现在黎殷盐三国边境其实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也许是因为黎国内他萧家现在能动用的旧部太少，且过于分散，兄嫂也因战火导致下落不明。
也许自己只能完成那个害了自己全家的皇帝的未走完的道路，也许是命运使然吧，想想只觉得可笑。
此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店小二引着人往到了门前。
“人已经到了。”
林诗酒身后的光透过雕着花样的窗棂，碎金一样细细碎碎的撒在她的发丝，肩上。
却在她的脸上投下了更深的阴影，一双眼睛藏在浓密的睫毛下，望着眼前的酒杯，像是在发呆一般。
由于作者写作的手法还比较生疏，很多时候第一遍文章自己重复看的时候总有逻辑或者感情线上的漏洞，所以可能修文的频率会比较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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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外患？外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