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临渊恶女 > 第3章 过去和未来

第3章 过去和未来

“哒……哒哒……哒,哒……哒哒”

萧夜清听着周边的人来来往往,他只能仰视着那些不断从他身边经过的,看不清面孔的人们。

虽然这些人的面容模糊不清,但萧夜清知道即使他就这样横在人们中间,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即使他发出了声音,也总是会被淹没。即使他想要阻拦,也总会被略过。

他张了张嘴,却只能感受到漫无边际的无力感。努力想要发出声音,却只觉得有东西哽在喉咙里,咽也咽不下去,吐又吐不出来。

小萧夜清冷眼看着那些人来回往复,像是早就习惯了一样,只静静地蜷缩在角落里发呆。他们的争吵声不断传来,但是好像却和他点世界格格不入。

突然脑袋上传来并不太真实的触感,带着湿冷的触感。暂时驱散了萧夜清纷纷扰扰的思绪。

萧夜清费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却又一时间撑不了多久一下子就又闭了下去,只能眨巴出了个模糊的黑不溜秋的人影出来。

总觉得自己还在梦里,噩梦总是能一遍又一遍地占据他的夜晚。

而梦里那个人的身形却渐渐与眼前的那个人重合。

萧夜清瞳孔骤然一缩,红了眼尾。

偏偏当事人却好似没发现事有关己,还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奇怪…烧还没退吗?”

萧夜清撑着软绵绵的身子,环视周围发现自己在一辆很宽敞的马车上,周围的装饰虽然朴素,可是马车不论是车身的木材又或是他身下的软垫用料无一不精,无一不是市面上有价无市的料子。

萧夜清抬头一下子撞进了带着银白色獬豸面具女子的眼中。银白色的面具戴在她脸上,只漏了下半张脸,白的晃眼的面具反而衬的她肤色更白皙,一打眼瞧过去只让人觉得是个养尊处优的。

可萧夜清明白能和刺客刚打了照面就将对方全部放倒的怎么可能真是个娇生惯养的主儿。一时间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的跳。

况且那面具上的獬豸纹样是殷国逐乱司的图腾,那日初见天色昏暗,谁知道刚进入边境就碰到了逐乱使的人。

八国皆知逐乱使自殷国开国的时便是殷国明面上最锋利的刀。

相传进入逐乱使的人多是世家出身的孩子,他们自启蒙时期就被筛选进逐乱使,这批人从小就与本家隔离开,不入族谱,多以獬豸面具示人。

逐乱使建立之初,所有人都以为这会是一种新的“质子”制度。即使不舍,也忍痛将孩子塞进去。

等到第一批逐乱使长成,在殷国各个政权部门里面逐渐接替权力。

人们开始躁动,开始兴奋。进入逐乱司的孩子要比科举制进入官途的孩子更得陛下重用。用几个孩子来换来家族的未来,这是比科考更便宜的也更接近权力中心的买卖。

虽然逐乱使除皇族外从不以真面目示人,没人知道乌泱泱的逐乱使中哪个才是自己的孩子。

但扔抵不过底层的士族大夫蠢蠢欲动,上层的士族大夫看着费尽心思留在家中长大并顺利进入朝中却不受重用的孩子们,心里也敲打起了算盘。

于是逐乱使得门前一度门庭若市,门槛都被来来往往的人们踩得增光瓦亮。

除了世家大夫们的孩子以外,也经常能在门口抱回去用包浆的破布裹着的尚在襁褓之中的婴儿。这里面固然有无法养育孩子的可怜人,但是也不乏想借着孩子往上爬的家伙们。

逐乱使来者不拒,一时之间生个孩子送进逐乱使,成了以男性为家主的家族中茶余饭后的美谈。

只是无数个失去孩子的妇人,总会往逐乱使的门前走走停停,看着逐乱使门前进进出出的面具孩童默默驻足,盼望着能遇到自己的孩子。

可是遇到了又怎么样呢?幼年时期的逐乱使严禁与外人接触,长大了的逐乱使们就更难接近了。

但是利欲熏心的男人们不这么想,他们幻想着轻松得到的血脉却有着牢不可破的联结。即使孩子从未见过他们,他们始终要像自己一样一边接受着家族的馈赠,一边反哺着新生的根系们。

但是在他们的看来只要自己能找到在逐乱使中的孩子,再施以些恩惠,那些自小“缺爱”的孩子们便会痛哭流涕的争着回到家族身边。

可是时间长了他们发现事态好像有些不对劲。士族的大夫们熬白了头发,也没能把手伸进逐乱使之中。

而逐乱使之中的人们也从未有人回归本家,倒是宫里借着逐乱使的手砍断了士族们不少爪牙,来投奔士族寻求庇佑的人也少了很多。

甚至每一位逐乱使都参与进了大大小小的世家势力清扫中。

但是世家底蕴还在,他们的门生像雨后春笋般源源不绝的为世家续着命。

到了这一代,逐乱使中狸猫换太子的传闻屡见不鲜,窥视逐乱使的势力也越来越多。

但是有趣的是逐乱使中女性比例极高,在朝堂之上女性官吏更是遍地都是。

所有逐乱使在学有所成之后,可以自行选择自己所要追随的皇室成员。而每一代的皇室子弟都需要在逐乱司中训练,与其他成员无异。殷国皇室子弟的近臣多出于此。

这是殷国不成文的规定,所有皇室子弟自小便各自为营,撕咬和夺权是明照不喧的潜则。直到从这一代皇嗣之中选择出下一代继承人登上皇位为止。上一代选择失败的逐乱使便要褪去官职,一些以普通身份跟了旧主,一些则回归逐乱司做教头。

萧夜清呼之欲出的谜团被压了下去,而出于对逐乱使的警惕愈加溢于言表。

萧夜清出于本能想要握紧自己腰间绑着的佩剑,却落了空。

“那阁下是哪一派的?”

“为谁做事不都是为天子做事吗。”

萧夜清余光又瞟了一眼林诗酒佩剑上那个不起眼的铃铛上,心下已经有了猜测。

“喂,怎么又在发呆啊。”

萧夜清这才回过神来,还没来的及收回的思绪,落在眼里就凝成了一瞬间的迷茫.

林诗酒不由被他眼里的漩涡吸引进去,不由暗骂打仗的人,怎么偏偏长了个粉面小生的脸蛋。

“那你主子能给我开个什么价,让我投靠你们?”

林诗酒脸上带了些被冒犯的不耐烦,不论是常年身居高位还是逐乱使在外的名号,从没人敢这样对她讲话。

林诗酒手中把玩着的绳镖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肩膀说:“你倒是我见过的八国之内第一个见到我们的面具却一点也没有畏惧的,尤其是作为阶下囚来讲。萧小将军脾气到是很硬,倒是很对我们逐乱使的胃口,只是不知道萧小将军的骨头有没有嘴硬。况且算起来本官是你的救命恩人,萧小将军就这般无礼吗?”

萧夜清审视着林诗酒,直直的望着她的眼睛,一时间只觉得上不上来的熟悉。

“哦?难道你们救我难道就这般高风亮节,没有图谋?”

林诗酒看着对方这样子,反而觉得血液都在叫嚣着兴奋起来。不喜欢被冒犯是一回事,但是猎物越是反抗狩猎者天生的劣根性就会越明显。

虽然救他是有两分是为着惦念着旧日情分,但是不碍着她把他放在了猎物的位置上。

“当然…不是,不过虽然救了你,但是你的生死并不由我决定。有所图谋也等你能活着进到我们建宁城,你才有资格上牌桌。”

“好啊,我相信我们会有聊筹码的那天的。”

说完萧夜清也不等林诗酒回答,萧夜清伤势未愈,眼下能说上两句已是强撑着力气。先下已经没什么好讲的了,便自顾自的靠在窄塌上歇息。

萧夜清因着烧热还未退,不过半柱香就陷入了梦魇。

不过这次的梦境稍稍平静了些许。

眼前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夜,那日萧夜清领命回京述职,将士们已经很久没回来过了,不过七日就已经抵达黎国京城。

他的副官策马到他旁边与他闲聊,指着砚池山脚下的小村庄笑着跟他说。

“将军,那边就是我家了,等回京领了赏,垣姐和老大来我家坐坐呀。”

"你垣姐估计是没空了,她此次回京,升亚将的调令已经下发。估计且要忙活一阵时日。”

萧夜清看着山下远处约摸着五里地左右,那里种着漫山遍野的金黄色油菜花。

零零散散的小山村正冒着缕缕炊烟,灰白色的马头墙点缀在其间像花田里迭起的波浪。

竹骨关是大漠不假,可黎国的都城却坐落在群山之间,易守难攻。大漠和群山成了隔绝战乱的天堑。

萧夜清看着陪着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也为他高兴,便看着他说:“不如今日准你一天假,你现在赶回去应该还来得及赶上家里吃饭,明日下午你再来归队也是一样的。”

他的副官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家的方向,有些局促的对他说:“不了不了,还是等领了赏我再去吧。小的家里穷,地里的收成每每交完税以后便剩不下什么了。哪怕是新年也总舍不得添些新衣裳。这些年虽说是好了些,但我还是想等领了赏钱再回去也好让家里高兴高兴。”

萧夜清算了算,按理来说副官的份例应该不少,不应至此,便问道:“你这些年来陆陆续续攒下来的那些钱财不是都寄回家去了吗?怎么……”

他的副官转过头来看着萧夜清,眼神却复杂极了,好像有悲伤,有嘲弄,也好像有些愤恨。

“谁知道呢,那些大老爷每每在收粮食税的时候,量米的斗里粮食隆起的像座小山一样才肯罢休,明明带了足量的粮食,却每每都需要再跑一趟,把官府口中的‘空缺’补上才行。

遇到荒年只好欠钱也要把税交上,这时候富人家和那些有盈余的大老爷家里就开始放五分利贷,往往每年还完债之后,能吃饱饭就不错了,大多数时候都是勒紧裤腰带也换不上欠下的欠款。

也许这是我这种人生来就带下来的孽吧,一辈子只能为钱财奔忙。”

他摸了摸后脑勺,装作不在意的说。

“不过还好现在我出来当兵了,现在打仗虽说总担心脑袋会被人挂裤腰带上,但是总归是可以将每月的份例寄回家里。家里没有我下田也可以吃饱饭,每月还有盈余。

如果明年还有仗打的话就好了,我们一家子口腹之欲上省一省指不定哪天就可以攒钱盖个大一点的新房子住住了。但是到底是穷怕了,总想着多挣几份军功回去。”

萧夜清正当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鼻尖却敏锐的捕捉到一丝奇怪又熟悉的味道。

像是攻城时城墙上淋下的油花味。

不对…!

回程的将士在朝思暮想的归乡路上,谁也没想到会在离都城不远处被埋伏。

萧夜清瞬间清醒,几乎是在瞬间命令队伍立即后撤。

只可惜同一时间变故横生,巨大的山石从顶上落下,队伍瞬间被打乱,乱石将众人阻隔开来。

马儿被吓的四散奔逃,这时火红的箭雨纷然而至,林间的树木一瞬间被火舌吞没,流窜的火焰一瞬间就到了人的眼前。

不知道林间的火烧了多久,萧夜清只看见林间许多树木被烧的焦黑,天色也漆黑一片,林间只剩下火焰能指引人的方向。

萧夜清拼死带了一队人马冲出火舌包围,一路上不少士兵因没有得到及时医治,在病痛折磨中活活痛死。

而他从浓烟和火舌中带出来的那一小队人马,在一路的追杀中也死的死,散的散。

林诗酒看着萧夜清病怏怏的样子,忍不住多瞧了几眼。

突然想起来,小时候的萧夜清其实最是娇气的。据说萧将军和俞夫人恩爱有加,但是俞夫人体弱多病,两人直至中年才有了萧夜清这一个独苗苗。

可惜俞夫人过世的早,多是萧将军的续弦夫人一直照看着他。虽然这位续弦夫人人也很好,只是可惜萧夜清可能是太早离开了母亲,打小身子就痾弱多病。一生下来就是个需要用药堆起来的小恹苗,从小是含在嘴里怕碰了,众人围着长大的小家伙。

若说骄纵林诗酒自认打小已经是混世魔王一般的人物,但萧夜清这家伙即使幼时常年生病,也没碍着他长出来个倨傲跋扈性子。

自小便是黎国世家公子堆里出了名的不好惹,偏偏父母溺爱,是个告状都无门的家伙。

这家伙虽然生在将门世家,但其实萧夜清是最肩不能提手不能挑的,训练和武功是敷衍了事的,诗书倒是很通。

也许是常年浸润在诗书里的原因,虽然看起来

也不知道是为着什么让他突然就改了性子,突然醉心功名了在战场上屡战屡胜。

眼瞧着进了建宁城内,林诗酒凑近拍了拍萧夜清的肩膀。示意他快到地方了。

突然一阵寒风从马车的帘子里吹了进来,将一缕本不该出现在冬日的桂花香带进了萧夜清的鼻尖。

萧夜清望向面具下露出的那双眼睛,一时间盯着她的面具失了神,像是直直的要透过她的面具看到谁一样。

萧夜清只觉得鼻尖一酸,也有些委屈。少年时的可望不可求像走马观花一样,在他的脑海里一幕幕闪现。

可能是林诗酒看他的眼神像看白痴一样,萧夜清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整理了一下杂乱的心绪道。

“走吧,反正横竖你也没给我选择的余地。”

林诗酒望着他挑了挑眉,面具下裸露的下半张脸露出她那招牌的无害假笑说:

“当然,我们只是希望能和萧小将军这样的人交个朋友。”

萧夜清也不反驳,只是指了指林诗酒脸上的面具,说道:“既然是朋友,遮遮掩掩的算什么。”

林诗酒从容的到马车一旁坐下。

“只要萧小将军摘得下来,我就让你看看面具下面的脸。”

“你们这代守铃人很闲吗?”

林诗酒嘴角抽动了一阵,不知道说些什么。心想着要不是为了“碰巧”听到了些消息,才不会这么快把好不容易得来的休沐结束。

“呦,还是萧将军见多识广,我还没说什么呢,萧将军就认出来了。”

不过此次休沐已有六七日了,好像…是有那么点闲,近来催她回去的书信都已经四五封了。

林诗酒面上却是一幅吊儿郎当的样子,一边玩着指甲一边漫不经心的说:“可不是嘛,我们逐乱司一向这般清闲,怎么萧小将军想入我们逐乱司?”

林诗酒心情不错,连带着腰间佩戴的朱栾铃也跟随主人的身形轻晃着,发出的声音不似金属碰撞般清脆,倒像山间涓涓的流水声。

萧夜清刚想说话,马车却突然停住。来报信的人望着马车,只觉得心里发憷,也不知道是得罪谁了,居然来给这个瘟神报信。

“见过殿……林大人,陛下听闻您今日抵京,特命小人来请您过去。”

“知道了,我一会儿就过去。”

“是。小人先告退了。”

说来也怪这时候哪怕林诗酒身形变了,腰间的朱栾铃也不再发出声音,像是一下子被冻住了。

林诗酒轻叹了口气,将腰间的荷包放到萧夜清的手中。

“林姑娘这是做什么?”

林诗酒笑着望进他的眼睛,一眨也不眨的说:“话本上的不都那么写嘛,救命之恩不当以身相许?况且萧大人刚到我殷国自然没有客人掏钱的道理,显得我殷国人小家子气。”

萧夜清眉头皱的快打结了,急得有些口齿不清说:“你怎可这般随意许诺!”

林诗酒被拒绝了也不恼,随手将荷包递给了驾车的林瑶。

“呀,被拒绝了呢。不过我将公子请到黎国,当然要好好的尽一尽地主之谊。哦对了,忘记讲了公子是我的贵客。阿瑶麻烦你带公子在城内好好玩一圈,我要城东那家淮祥记的酥油果子,记得帮我带回来哦。我这边有事情就先走了。”

“不……”

萧夜清话还没说完,林诗酒就已经窜出去了。

林瑶看着萧夜清说:“那公子可有想去的地方。”!

萧夜清只冷淡的说:“不用。”

却还是没忍住撩起了后窗的帘子,看着林诗酒骑马走远,只觉得心里堵得慌。

马车的车轮咕噜咕噜的向前翻滚,周围小商小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

萧夜清想原来这里才是她的故土吗?倒是和黎国不太相似。

林诗酒的身影已经远点看不清了,萧夜清这才放下了帘子,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心口。

刚才没注意到,现在只觉得心脏咚咚咚的乱跳,一点也不照顾他跌宕翻涌的情绪。让人心生烦闷。

真好她还活着。不过也许她早把自己忘了所以才从未来找过他吗?

这次救他会有可能是因为她们之间还保有一丝旧日的情谊吗?

萧夜清任由这些情绪将自己包裹起来,指尖掐的手掌渗出血丝也只觉得快意。

萧夜清想在长久的等待里,他是有些恨她的。可再次见到她,除了欣喜以外竟然还有些带着酸涩意味的恨意。

恨她也恨自己像个怨夫一样一天一天等着她回头,结果她早把自己忘得一干二净。

甚至隐隐期待,但是又不敢期待着她们之间还有一丝私情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