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热度慢慢靠近，苏裕晓要从指尖渺小的触点去探知蒋怀生的体温，这未必太为难他。所以他毫不顾忌的耍小心思，用精心制造的表情去包装自己最无辜的人设。手心就慢慢靠近上去，直到指腹感知到蒋怀生棱立的手指骨节，才终于算得上安心。
苏裕晓深吸一口气，趁着NPC走动的间隙拉着蒋怀生跑到了下一个掩体背后。
“哥哥，我——”苏裕晓嘴唇开合，他声音放的轻，还没反应过来，却只看到蒋怀生眉头有一瞬间的微微蹙起。
“小心！”蒋怀生伸手扯住他的手臂，硬生生把自己的位置和苏裕晓的交换。苏裕晓这才看到藏在他们身后的那个落单的NPC，他手上还捧着刚刚才用完的彩弹枪，现在正一瘸一拐地往远处走。
蒋怀生的衣服背后被彩弹枪里的颜料打湿了一块，混着颜料的水顺着他的肩胛淅淅沥沥往下淌。
像是往空画布上泼颜料，饱和度极高的颜色大开大合，配上蒋怀生清瘦的身形，几乎有几分带有侵略性的美感。
苏裕晓有些着急，刚刚彩弹落在蒋怀生身上的时候，他分明听到了“啪”的响声。他怕蒋怀生疼，也担心他受伤。明明理智告诉他这样小打小闹的游戏内容根本不会对一个成年人造成任何的实质性伤害，可他就是不开心。
无论自愿与否，“喜欢”这件事让所有人都变得柔软又娇气。
“小齐，我刚刚捏疼你了吗？”蒋怀生在苏裕晓胳膊上的手并没有松掉，不过现在，强硬的拉拽变成了安抚性的揉捏。苏裕晓忙着关心蒋怀生，现在才感受到手臂上指痕的热度。
苏裕晓摇摇头。
蒋怀生终于放下心，观察了四周彻底确定没人之后，想带着苏裕晓继续去下一个建筑后面，再离摩天轮近一点。
谁知衣角忽然被苏裕晓伸手扯了扯，蒋怀生这才听到他在自己身后嗫嚅道：“……其实还是有点疼的。”
“嗯，”蒋怀生突然有些想笑，漂亮的喉结上下滚动，才终于让自己听起来正经一些。“对不起。小齐老师原谅我吧。”
“没事，我就是想问你……为什么要帮我挡彩弹枪。明明我有那个长袍的，打到我也没关系。”苏裕晓刻意忽视了蒋怀生又同学又老师的混乱称呼，甩了甩身上的长袍要展示给他看，却被蒋怀生低笑一声后按住手，“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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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苑苑坐在大祭司对面，她刚和梁以箫一块从大堆的丧尸NPC中奔逃出来，仙子身上多多少少都有一些彩弹留下的印记。
“愚人，逆位。”许苑苑打量着手里的牌，“什么意思？我是个……没那么笨的笨蛋？”
“怎么可能？”梁以箫扶额，“苏小齐那张牌讲的神乎其神的，你这张肯定也别有深意——”
“快别有深意了，”许苑苑叹气，“我这都被彩弹枪攻击了两次了，马上我丧失投票权了怎么办？”
“外面的丧尸NPC越聚越多了。”梁以箫趁着许苑苑在占卜的空隙，从塔罗屋里往外看。塔罗屋外的墙根处游荡着一排守株待兔的丧尸NPC，就等他们俩出去，立马就会被一网打尽。
“我有个想法……”梁以箫拍了拍许苑苑的肩膀跟她商量，“其实，这个塔罗屋可能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安全屋。”
大祭司抬眼看了看他们，同意了梁以箫的说法。
“祭司的目光之下，容不得不洁之物。”
“再加上我跟你说的，‘四月’才是真正要通过坐摩天轮满足愿望的对象。所以……”梁以箫直接大大咧咧坐在了许苑苑身边，“这个摩天轮，我们两个真的要坐吗？”
“啊？”
许苑苑还在迟疑中，却见梁以箫笑着点点头，“我陪苏裕晓来塔罗屋的时候，顺便把一个东西给了怀声……”
许苑苑的眼睛渐渐亮起来，“投票机会转移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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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苑苑和梁以箫的投票机会转移给我们了。”蒋怀生把pd的消息给苏裕晓看，“他们决定放弃上摩天轮了，许苑苑的生命值有点危险。”
“那他们现在在哪？”苏裕晓问道。
“塔罗屋，”蒋怀生低着头给他解释，“塔罗屋就是安全屋。”
梁以箫和许苑苑两人挤在大祭司的储藏室中，此刻正听着外面的声音，颇有些头疼。
“蕙蒽姐跟刘峥哥他们一起来了，她没有第二身份，不是不需要抽赎罪券吗？”许苑苑跟梁以箫耳语道，“不过也正常，如果蕙蒽姐要上摩天轮的话，她是得找个人一起，但其他两个人都需要赎罪券。”
“那就只能看蕙蒽姐怎么瞒过去了。”梁以箫把声音放低，尽量不引起别人的注意。
刘峥和李昭恒两人坐在大祭司的桌前，说了些什么。梁以箫听不真切，只得作罢，暂时在储藏室里冥想。
几分钟后，储藏室的门突然被人拉开，把思绪混乱的两人都吓了个不清。但看到来人，许苑苑的心又被提起来——
“姐，你怎么来了？”
“我来的路上被彩弹击中了，就现在外面NPC的密度，我根本撑不到摩天轮。我问了大祭司，差不多也猜到你们在这里。”陈蕙蒽用手指把自己前额的刘海耙梳上去，“以箫，你那张道具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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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蕙蒽姐的票现在也转移到我们这了。”苏裕晓拿着蒋怀生的手机，在颠簸中好不容易看了一眼消息，索性任由他带着自己到处狂奔。
蒋怀生现在身上全都是彩弹枪的颜料和水痕，刚刚在摩天轮售票亭，规则并没有规定丧尸王被NPC们的彩弹击中会怎么样，但按常理来说，丧尸们的武器对他来说应该并没有什么功效。
苏裕晓用来挡彩弹的斗篷已经在NPC们的攻势下彻底报废，蒋怀生挡在他身前，竭尽全力地替他保住了最后的两条命。
【公开播报，丧尸王承受伤害转移次数过多，肉身“死亡”，失去投票权。】
【公开播报……】
苏裕晓和蒋怀生距离摩天轮不过十米，苏裕晓心跳如擂鼓。摩天轮那边的丧尸已经被蒋怀生的令牌清了不少。但随着蒋怀生承受伤害次数的增加，令牌的威力好像也渐渐减弱，现在只在摩天轮的入口处清出来一小块缝隙，大概率只能塞进他们两个人。
“现在……我的总票数是2票，刘峥哥是6票。等我上去之后投票的话，那就是……”苏裕晓在心里努力回忆着票数，思维最焦灼时，却感觉到蒋怀生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心。
“先上去吧，上去再想。”蒋怀生没有再等他回应，只像幼时一般，拉着他向前跑。
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苏裕晓被游乐园的霓虹灯和蒋怀生背后的彩色颜料晃得眼晕。恍惚间，他觉得蒋怀生的背后，应该背着一把艳火一般的琴。
“空舱室来了，准备——”
“上！”
准备登舱的前一秒，苏裕晓的背后又被彩弹枪击中。舱门马上闭合，他对面是跌跌撞撞坐定了的蒋怀生。
丧尸NPC围在舱室外面，却无法再进一步行动，只能看着苏裕晓和蒋怀生两人愈升愈高。
【恭喜雇佣兵“老师我们家子涵”登上摩天轮。】
【摩天轮检举点开启。投票入口一：售票亭，投票入口二：摩天轮舱室。】
【雇佣兵刘峥、李昭恒到达投票入口一。】
【雇佣兵李昭恒受伤过重，失去投票权。】
【雇佣兵苏裕晓、蒋怀生到达投票入口二。】
【蒋怀生失去投票权。】
“……竟然是有人上了摩天轮之后大家就都可以投票了。”苏裕晓皱着眉，他没有想到这一点，倒是给同阵营的朋友们都徒增了危险性。
“没事的，别怕。”蒋怀生把在摩天轮上的小摄像头往下按了按，摄像头几乎不再能拍到他们的神情。
“嗯……”苏裕晓把投票机会转移卡从自己口袋中拿出来。
这是蒋怀生不久之前转移给他的。蒋怀生自己的生命太弱势，大概早就想到了自己会失去投票权的可能性。
他的投票权可以随便被取消，但苏裕晓的不行。
坐一次摩天轮，本来就是四月的梦想。
“现在蕙蒽姐、苑苑姐和以箫哥的投票权都在我身上，我一个人就是四票。最后的结果大概可以注定了。”苏裕晓抿了抿嘴唇。
这样的小动作落在蒋怀生眼里无疑是可爱的。苏裕晓看到他在笑，终于定定心神，准备开始投票。
“我要投……”
【公开播报：雇佣兵刘峥使用道具卡：票数交换卡。失去一次投票权，将雇佣兵刘峥的票数与雇佣兵苏裕晓的票数交换。】
【再次播报……】
“还有这个？！”苏裕晓一时间停顿在原地，他和刘峥现在票数交换，如果再按之前的方案来投，最好的结果也就是平票，那怎么——
“没事，”蒋怀生用手指蹭了蹭他的手背，“投吧。”
投吗？
苏裕晓本还有些迟疑，但看着蒋怀生的眼睛，那种慌乱的情绪奇迹般地消散殆尽，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别怕，哥哥在呢。”
苏裕晓没有再多反应，只是下定决心按下了那个投票按钮。
平票。
没有用了。
检举失败……
一瞬间，苏裕晓想到了很多可能性。但想到最后，他脑袋一片空空，看到的只有蒋怀生那双漂亮的、笑着看向他的眼睛。
耳边的公开播报声音一下炸开，苏裕晓这才回过神发现自己手心里全都是汗。
【公开播报：】
【雇佣兵苏裕晓检举】
【成功！】
摩天轮外的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炸起了烟花，摩天轮的舱室隔音，焰火的声音并不刺耳，但画面足够美丽。霓虹的光泽从他的虹膜划过，苏裕晓有些激动的挪到窗边，此刻他离这些焰火看起来不过几寸的距离，像是他想要的都能触手可及。
【巴门尼德的存在论中：存在是唯一、永恒、不动且不可分割的实体，现象世界的变迁只是一种感官现象。】
【四月做过一个梦。】
【她和朋友们考上了高中，从福利院搬出来后还是住在同一个寝室。她和朋友们从班里偷偷溜出去，到了后山。那里经常能看到烟花，她喜欢这些光彩夺目的东西。】
【一月和二月坐在一旁看书，三月在远方大喊，自己以后要到更大的城市去，看看不一样的生活。】
【妹妹给她打来了电话，撒娇求她送自己想要的生日礼物——一只活蹦乱跳的白色小兔子。】
【April是她在网上加到的一个上大学的姐姐，她告诉四月，自己在学校里交到了很多好朋友。未来是美好的，你要自己去发掘。】
【世界或许充满罪恶，但此刻她只看到焰火。】
【四月闭上眼睛，这一切对她来说，足够了。】
【她想要的从来不多，一场焰火就能满足。】
【真实变动不居，世界幻象变化。】
【或许，这就是她所存在的现实。】
【反方阵营检举成功，病毒找到特效药，幕后黑手K医生落入法网。】
【达成结局：巴门尼德。】
苏裕晓有些震惊地看着坐在对面的蒋怀生，他嘴唇开合几下，最终没有发出声音。他看到焰火的辉光从蒋怀生眸中划过，像是抓不住的彗星。
海盗船检举点的最后一个问题，蒋怀生收到了节目组发来的消息。
【你的存在是一个天大的意外，一段异变的悲歌。】
【作为故事中唯一的第三方，祭司与命运将给你指引。】
【权力与真实，绝非共存之地。】
【现在，请做出你的选择。】
蒋怀生坐在海盗船上，不动声色的打出了几个字。
“我选了你。”蒋怀生歪着头，眯眼看着还在欣赏烟花的蒋怀生，只等着苏裕晓听到这几个字之后的一个愣神，回头看他，发出轻轻的，“啊”的一声疑问。
蒋怀生有一个猜想需要验证。
有些悬浮，有些不真实，甚至有些痴心妄想。
他不敢去臆想如此不稳定的关系，不敢用自己哥哥的身份去签对赌协议。
胆子小的是他，逃避的也是。
“小齐，四月说，等摩天轮转到最高的地方，你许下的愿望都会成真。”蒋怀生的表情看起来很认真，却莫名表达出了一种纵容。“你相信吗？”
“我……”苏裕晓不再看烟花，他坐回来自己的座位上，心跳随着血管毛细蔓上来，连他自己都觉得吵。
怦怦——
怦怦……
“你想许什么愿望？”
蒋怀生的声音一贯如此，低沉，带着点诱导性。
都说出来吧。
都告诉他。
全部……
“会实现的，对吧？”蒋怀生伸手，取下了自己领口的麦克，随即又取下了他的。左手食指的骨节从苏裕晓的下唇中心划过，蜻蜓点水的一下。
“小齐，你想要什么？”
别这样了说话了。
放过我吧，求你。
苏裕晓闭了闭眼，终于找回了自己呼吸的频率。蒋怀生依旧没有把手抽走，苏裕晓颤动的下唇甚至还能感觉到他的温度。
蒋怀生的左手无名指上带了一枚类似于扳指的金属戒指，镂空的花色之下，他手上那枚小小的纹身若隐若现。
“哥哥，能给我看吗？”苏裕晓想了想，解释道，“我的……愿望。”
蒋怀生没有躲避，也没有反抗。他说苏裕晓的愿望能实现，那就能实现。
苏裕晓伸手去帮他取下戒指，表情乖得不像话，好像就此引颈受戮。
“我……”
金属戒指“啪”一声落到桌上，苏裕晓这才看见他无名指侧面纹着的小小图样。
大概是这个纹身的时间太久，黑色的色料已经发青。
那是一颗陈旧的、小小的草莓。
*遥远的，遥远的，摸不着的月亮是属于谁的。
该相信巴门尼德，闭上眼睛，会比较快活。*
——自由散漫乐队《镜子里的人》
综艺片段结束咯~下章可能还会再带一点点
我会加油更新频繁一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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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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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巴门尼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