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靖目光不悦地盯着他，李吟从小总是没缘由地找各种小事针对周靖，也就导致了两人如今如非必要，否则见了面也不会说话的地步。
“二哥！”察觉到周靖生气，李梦灵高声斥责李吟。两人是一母所生的兄妹，平日里他极宠这个妹妹，听见她出声后冷哼一声不再继续。
樊若鸣听着几人你一言我一句，李恒从刚才就一直盯着她，不止她自己，在场的人也都感觉到了他的目光。
见气氛越来越诡异，樊若鸣冲李恒淡淡一笑，对着他行了一礼道：“见过三皇子。”
“你认识我？”李恒讶异，他是看着对面女子有点眼熟，但他从小看人就有点脸盲，见过少面的人除非还是在一开始见过的地方他能认出来，不然的话对方只要一换衣服他就把脸忘个八分，诚然长得再好看他也是一视同仁的记不清。
其余人都等着樊若鸣说下一句话，毕竟有时候一个未出阁的少女能对一个皇子有印象也不是什么好事，何况他还是个十五岁未及冠的皇子。
“三日前三皇子来院子里找爹爹时与若鸣见过一面。”
“哦……是你！”李恒被她一说才想了起来，他高兴地上前几步，“你给我的那幅竹春图连太师都夸我了，还让我有空多跟你学学。”
他的满心热情让以前从没经历过这些的樊若鸣手足无措，不知该答些什么。
周靖不着痕迹上前挡在了两人之间，语气平静地开口，“等她过了门以后你来将军府让她给你指点一二。”
李恒比周靖小两岁，平时接触不多，再加上周靖从小为人就比较严肃，他一开口李恒尴尬地向后退了几步，“好…好啊，”又反应过来什么惊诧道：“什么？过门？”
同时一起出声的还有旁边的李梦灵，“靖哥哥，你要娶她？”
李梦灵眼中含泪，瞧着已经快哭出来了，“不，不是说好会娶我的吗？何况…何况她是谁呀？”
“童言无忌，梦灵，不可当真，”幼时被缠得紧周靖才闹下了这笑话，没想到被当了真，“论辈分，你该叫我一声叔叔。”
“我不！靖哥哥，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我要找皇祖母去。”李梦灵伤心地哭着跑了出去，李吟见状连忙要追，“梦儿！”
路过周靖时眼神像是下一刻就要动手，察觉到他的愤怒，周靖没什么表情回看着他。原本深邃的眼里也有了些少年人该有的桀骜，骨子里藏着的叛逆随着他的眼神无疑地都传给了李吟。
“不识抬举。”两人视线交接，李吟骂了一句就迅速往外走。
“小叔叔我也先走了，”见他们都走了，李恒顾不上多问别的也赶忙向周靖道别。
“嗯。”周靖应后，李恒余光看了一眼樊若鸣然后对着她含羞笑了下才大步追了出去。
三人走后一会儿，樊若鸣开始选起了布料，最后停在一处仔细看着布料上面的绣图，周靖则是在一旁随意地问道：“喜欢作画？”
“懂一点。”她仔细摩挲着上面的朱雀展翅应道，两人独处时她总会紧张地想找点物件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周靖看着她低头的神态也不再打扰她，转身替她挑了几身款样素雅的布料后就让人包起来给了外面的琉俞。回头见她在看他，说，“看上哪种布让店家再给你裁几身。”
“已经够多了，谢谢世子。”刚才周靖替她选的几款虽然没过问她的意见，但却也是她中意的，手中攥着的那撮布料被她捏得都快起毛料了。
周靖直接替她做了主，“店家，这个姑娘手下的布料按她的衣寸做两身。”
“公子稍等，”店家拿着布匹往里屋走，快进去时又转过身对樊若鸣道，“小娘子，进来吧，我给你量一量衣寸。”
无人作答。
樊若鸣最近在研究山中神仙的画像，要一种脱俗的美貌却又不失山间养育出来的玉雕入骨的精气，眼眸中还得有一股深潭。
太像了，眼前世子简直贴合了她心中所有的想法。
突然的灵感让樊若鸣愣在原地开始在脑中描绘了起来。
在店家第二次出声叫人后周靖只得出声提醒呆愣的樊若鸣道：“进去吧，店家叫你了。”
樊若鸣被叫回神，尴尬地回道，“……好。”
刚过午食的时辰，两人出来路上人已经变得很少，三两成推慢悠悠走着消食，看清两人的容貌，人群里小声议论了起来。
“这是周小世子吧？之前太后出宫时他御马打的头，我当时可是瞧得真真切切……那旁边姑娘是谁，这身条子俏模样，两人看着真相配呀。就是不知道是谁家的姑娘这么好福气攀上了小世子，这可是个香饽饽，有福了呦。”
“是呀，看着眼生得很，不过周武王就一个独子，这姑娘要进了府还不直接就是当家人？”
“大将军出了名管自家小子管得严，定教出来的公子不会差。哎呀，这姑娘上辈子该是做了什么功德事投了个好身子，这才能让小世子给看上了。”
“谁说不是呢！”
这些话樊若鸣听不真切，可周靖常年习武耳力很好，听了个十全十。
他余光扫了一眼樊若鸣，眼神里没有一丝情意，这场亲事中，他自始至终都没有选择权。
他像个局外人一样清醒地入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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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起将军府就已经门庭若市热闹了起来，全部人早早起夜开始了忙活。
铜镜勾着赤色烛火透过窗边微敞用来换气的缝隙倒映在月色照射的水中，一片片的悬灯结彩好不喜庆。红灯笼高挂，红绸缀在红墙两侧，张扬地昭告天下府中有着多少年来第一件大喜事。
那左右两只巨型的戏球麒麟嘴上也被贴上了红纸。
“父亲，师父昨日传了符说上午到。”
“怎么，怕你老子招呼不周，怠慢你那好师父呢？”明明面容上好不显老态，可两鬓已经能看见明显白发的周武王一嗓子在室内回响个不停。
父子二人一站一跪，往前看去是历代的祖宗牌位庄严齐摆，最边上的那一盏和别的格格不入，和周遭空了一大截地方。
前面香炉里立着还很新鲜的三根金缕香，上面是用金墨题上去的字，字迹显出了绝佳的磅礴大气，不太工整。看得出刻字的人劲力十足却不善于此艺。
“我是怕娘觉得你怠慢她师父。”周靖磕完三个头，起了身。
“小王八崽子，”在外威风凛凛的周武王双目瞪起，气红了脸也只敢在爱妻面前小声开骂，换平时高低一脚就上去了，“月儿，别听他胡说，接那个老不死…咳，马车都是我昨个儿亲自洗的，咱俩那年埋的酒我也早取了出来。”说完狠狠剜了一眼周靖。
“师父不能酌酒，而且食素。”周靖平静地继续拆自家老父的台。两人只有在这里才会轻微斗两句嘴，像是默契地用这种方式来告诉不能开口的人他们父子二人过得很好。
“给老子滚！！”一声怒吼平地起。差点一屋子的列祖列宗就被自家已经为人父多少年的毛头小子这一声现出了形身。
周靖眼中含着不曾在人前显露的笑意慢悠悠出了祠堂。
“启轿！！”迎亲队伍最后面跟着樊玟为樊若鸣准备的嫁妆，绑着红绸的箱子看不出里面装的是些什么东西，不算小物件光是大箱就有十箱。
人群里纷纷议论着不过一个阉人而已，最是无情之人竟然能为一个半路收养的养女掏这么多家底，又感叹他命好，后半辈子也算是能挺着腰杆子在宫里走了。
也有不解周小世子究竟看上这姑娘什么了，文武百官家的貌美之女数不计数，怎么就会娶这样一个人，也不知此女用什么魅惑之术迷了小世子的心性。
走到尽头是一口被红绸包满的寿材，金丝围着棺身绕了一圈又一圈，如若不是形状熟悉，都快看不出原本模样了。
金棺压尾，虽然比不上十里红妆，但也是在寻常百姓中显尽了气派。
大红花轿悬空而起，同样身着红衣的周靖驱马走在最前面，俊美的容颜让聚集在一起看热闹的百姓又有了言不完的议论。
这世子如此长相，眼光定是低不了。一时间人群里的百姓对樊若鸣更加好奇了起来。
樊若鸣头盖红布，繁琐的头饰压得她在轿中动弹不便，只能想些事情来转移身体上的难受。
离上回周靖带着她制衣已经过去半月有余，两人自从上回那一次以后就再也没有见过面。不知为何，上回见面周靖表现得礼节周到，说话也十分温文尔雅，对她客套有加。可她却总能感觉到一股强烈的不愿。
身处高位又有什么是他左右不了的，又为什么要娶她这样一个无势之人，樊若鸣满心的疑惑聚集在脑中换了苦笑一声。
她又有什么资格去评测别人心中所想。
路程很近，因她嫁的也算是皇亲，所以皇上特开恩准了爹爹带着她出宫出嫁，宫外本就有爹爹从前置办下的院子，离将军府很近。
喜轿启程没多久樊若鸣耳中听见了小孩的叫喊声。
“来了来了，新娘子来了，世子把夫人接回来了。”打扮得十分喜庆的男童看见轿子过来连忙招呼其余人。
“小宝，快点站好，”琉俞也是一直看着门口，在男童出声时早就已经看见了自家主子，大步走过来随手敲了下男童的额头，“你看看人家小姑娘站得多乖巧，我平时怎么教你的，过了今日再好好收拾你。”
“我！我是高兴嘛，”小宝看了一眼对面和自己年岁差不多站得规规矩矩的小女孩。在听见琉俞说过了今日要教训他的话，连忙找救兵，“二哥！”
跟着琉俞身后出来的澜月笑着逗他，“哟，小霸王还有害怕的时候呢？”
“澜月别闹了，小宝站好，准备接夫人。”琉俞看着马上就快过来的迎亲队伍，对他们扔下一句就向周靖走了过去。
“快点站好。”澜月学着琉俞的语气对小宝说了句后又摸了摸他的头，接着没管外面的热闹而是转身又进了里面。
今日他得护府里的安危，每隔一个时辰就得巡一圈府，可比不得面上这几个闲人。
见他也走了，小宝心里怕一会儿琉俞真的打他时没人拦着，连忙在原地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