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将至,国库亏空,军中缺响,民生缺粮。吾派人暗中稽查,原是各地征税被扬州刺史何劲拦下,手中转上一遭,才纳入京都交由大司农。”刘旭话语一顿,起身走向鹤仪,见她闪躲,倒也不再逼近。
他负手而立,望向窗外,神情淡淡:“扬州地界,对此凡有异议的大小官员,无一例外死于非命,换成他们自己的人,弹劾奏疏被张御史私自扣下。”
鹤仪心下了然。
贪心不足蛇吞象,用来形容何劲等人再合适不过。
何劲出身寒门,一朝中举,与张家独女结亲,后外调扬州,几人一丘之貉,见皇帝年老昏聩沉迷后宫,一拍即合,利用手中的权势大肆敛财。
有张御史作保,何劲开始借扬州刺史一职,卖官鬻爵,烧杀抢掠,甚至私自屯兵。
天底下哪有密不透风的墙?
老皇帝面上装作糊涂,却在私下授意刘旭严查贪腐。
何劲是块难啃的骨头,这些人老谋深算,惯会断尾自保,想她那时经验不足,还吃了暗亏……
她记得此案事毕,再过两年便是国丧,鹤仪眸色顿暗,止住远走的思绪。
刘旭又道:“扬州物阜民丰,何劲在此地有处专供贵族子弟享乐的梦泽阁,私下却是他们的交易场所,赃银由此转进,再抬入扬州刺史府。”
刘旭这厮前世活得比她还久,何人可用,想要的东西藏在何处他心知肚明。
鹤仪无奈:“殿下,我只是普通人,此事非我能及,出了这扇门,今日之事您说的这些民女当做没听过。”
“民女告退。”
“别走!”
鹤仪转身就走,哪想刘旭一个箭步上前,紧紧攥住她纤细的手腕。
鹤仪心中恼怒瞪向他,却是一怔,眼前之人的卸下往日从容,眸中慌乱。
“我要你一同去扬州!”
“陪我……一起。”
毕竟,他们这次一别,再相见可得时隔半年之久。刘旭光是想到她会随上官家那小子独处半年,心中止不住抓狂!
他绝对不会放任这种情况发生,和她生死相依的该是自己啊!
“宫宴一过,本殿便要启程扬州,长安已经有人暗处盯上你了,独留你一人在此,我不放心。”
“殿下莫要胡说,我不去。”鹤仪眉间紧蹙,冷声道:“放手。”
“为何?!”
刘旭铁了心不放人,眼角泛红,“我知你留在上官凛身边,做那劳什子夫子不过是权宜之计,他给的那点好处算得了什么?”
“仪儿,他能给你的我亦能,他给不起的我却可以。”
上官凛那个毛头小子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你不愿离开。
“仪儿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只要你愿意随我走,上官家也不敢说什么,吾会替你安排好一切。”刘旭低头祈求道:“和我走,好么?”
“殿下慎言,公子他很好。”鹤仪神色平静凝视他,又道:“殿下何必强人所难?若你我继续在此纠缠不清,传出去有损您君子雅度,这倒成了民女的罪过。”
这场无声的拉锯刘旭率先低头,才心不甘情不愿的放开,鹤仪瓷白的腕间霎时浮现红痕。
刘旭望着眼前的人一言不发将手藏入宽袖,意识到自己的冲动,道:“对不住,是我不好。方才见你要走,一时情急,这才……”
罢了,仪儿一向不喜同生人相触。
刘旭想,自己如今在鹤仪眼中,不过只是见过两面的陌路人,此刻不喜在所难免,等日后他们重新相伴在侧,她待自己定如昔日般……
刘旭:“如今掌握的证据,不足以将这些滑头连根拔起。吾需拿到藏在何劲府内的受贿名册和账本。”
“还得在梦泽阁演一场瓮中捉鳖,奈何吾身边可信之人少之又少,思虑良久,唯有鹤姑娘最为合适。”
刘旭温和哂道:“新岁一过,吾便启程扬州,莫要急着拒绝,总归还有些时日,你不妨再考虑考虑。”
虽说他们与前世略有不同,可他最是清楚仪儿前世到底有多恨上官凛。
刘旭心中轻嗤,上官凛区区一个毛头小子,拿什么和他争?他有的是时间和耐心等着鹤仪回心转意,回到他身边。
“我与殿下不过萍水相逢,您的信任,民女担待不起,也没这个能力做这等大事,我不会去的。”鹤仪冷冷应着。
何况——他们如今很熟么?
昔日毒发的痛楚深入骨髓,毒酒穿肠过的戏码她才不要再来一回。
刘旭听见鹤仪的回答也不恼,不再阻拦她离开,视线追随她离去的背影,轻轻把玩指腹扳指,喃喃道:“仪儿,你最后定会同我前去的。”
……
鹤仪踏出茶馆大门,冬离焦急地迎上来,问道:“姐姐,他、他可有为难姐姐?”
鹤仪:“没事,咱们还要去别院,方才又耽搁了许久,我们边走边说。”
冬离:“方才可真是太吓人了!”
鹤仪浅笑安慰她,冬离心大,渐渐地也不再小心翼翼,在鹤仪身边诉说着自己方才的担心,鹤仪耐心听她说着,心中却止不住思索一些事,冬离的一句话将她猛地拉回现实。
冬离:“……就算他身份尊贵,想和姐姐表明倾慕之情,方才那般,也太不合规矩了!”冬离见周围人多,踮脚耳语道:“所以姐姐您喜欢他么?”
“怎么会这么想?”鹤仪哭笑不得,有些无奈道:“我与那位贵人是绝无可能的。”
鹤仪:“冬离你想想,当时就你我二人,在街上闹大了影响的是将军府,对方身份不凡,我总不能叫骂着掀了他的面子。”
是啊,那是天之骄子,她们不过是平民百姓,不是随随便便能拒绝的。
冬离反应过来,冷汗涔涔,亦知晓是自己误会了,支支吾吾告诉鹤仪在登上茶楼之前猜测,着急忙慌的道歉:“姐姐,真的对不起。”
冬离懊悔地低下头道:“我护主不力更不该随意揣测姑娘,您罚我吧!”
自己真是话本子看多了,一天天的净瞎想。
鹤仪见冬离一副任打任罚、视死如归的摸样,煞有其事地故作沉思一番,道:“冬离答应不将茶馆遇到那位贵人的事说出去,便不罚你,如何?”
冬离顿时点头如捣蒜,“姐姐的事谁问我都不说!保证守口如瓶。”
冬离像是想到了什么,气鼓鼓道:“姐姐,咱们下回出门定多带些人,防止如今日般,那几个侍卫围上来时候,我魂都快吓没了,哼!他们就是欺负咱们人少又是两个弱女子。”
鹤仪被她可爱的模样逗笑,失笑道:“好,都听冬离的。”
二人正说着,一辆低调奢华的马车稳稳停在她们身旁。
“沐栩?”冬离看清驾车的人,惊喜道:“沐栩大哥真的是你!”
沐栩咧嘴朝她们憨厚笑着打起招呼:“我方才在后头远远瞧到你们背影,总觉得十分熟悉,恰好又是同个方向,驾车凑近一看,果真是你们。”
冬离摆口型问沐栩,道:“这后头是……”
沐栩扭头朝里喊去:“公子您醒了么?咱们遇上鹤夫子她们了。”
“嗯”里头的人声音如梦初醒般略带沙哑,骨节分明的手指拂开窗边的帷裳,露出没有什么血色的清癯面容,轻咳几下,落在旁人眼中活脱脱一副病弱美男。
上官凛望着她们提的包袱,微微错愕问道:“你们这是去哪?”
“别院。”鹤仪瞧他这副病怏怏的模样,心上不知为何有些郁闷,不过一日未见,上官凛怎么病的这么重?
上官凛瞥向她还绑着绷带负伤的手,“不是说……咳咳……伤未好全……咳咳……之前先别出门么?”
鹤仪辩驳道:“好得差不多了,不碍事的。我们……”话未说完便被上官凛一阵急促地咳嗽声打断。
鹤仪不免有几分担心,她还得靠着上官凛发工钱:“公子要不要叫大夫来看看?”
沐栩赶忙接话道:“公子已经看过了,有些着凉不然这会公子肯定是骑马去的,这是让你们快上车呢!鹤夫子、冬离你们快上来,我们也是去看阿蒲他们,顺道的。”
鹤仪见上官凛点头,心下叹气,罢了,索性是顺道。
鹤仪:“好。”
沐栩拿过她们的东西放进车内,哪知鹤仪前脚掀开帷幔坐进去,轮到冬离要进去时被沐栩一把拉住。
沐栩:“你这丫头之前不是说想学驾车么?我现在教你,想不想学?”
冬离:“当然,但是现在学不太好吧?”她怕把控不好连人带马一起翻了,若是只有她自己也无所谓,这要是伤着人,把自己卖了也赔不起的。
沐栩:“这不难,你先看我是怎么做的,等会出城了没人再手把手教你。”
冬离被说动了,“公子,我在外头坐,和沐栩大哥学驾马可以么?”
有沐栩在,上官凛还是放心的,不思索地应下了:“嗯,沐栩你看着些。”
他不觉痕迹得抬眼,偷偷瞥向快靠到门口的鹤仪,心中暗暗下决定,下次出门的马车还是小些较好。
冬离得了上官凛首肯,立马来了兴趣坐在沐栩另一侧,满眼星星:“沐栩大哥有劳了!那我先在旁边看着。”
沐栩和冬离在车外聊的如火如荼,一帘之隔,除了上官凛时不时的咳嗽声,车内的气氛倒显得略带沉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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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强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