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末寒假,春运潮起,南北归人纷纷折返故土。
三年未见,隔着千里山河、三载光阴、天差地别的人生,两人终于在豫北小城,迎来一场猝不及防的重逢。
冬日的豫北小城落尽梧桐,寒风萧瑟,街巷挂满红灯笼,年味渐浓。城郊高职院校早早放假,陈洛嫣日日闲居家中,陪着父母守着老街小店,日子安静平淡。
三年时光,磨去了她年少的骄傲热烈,如今的她眉眼温柔平和,褪去锋芒,多了几分烟火温润。偶尔听邻里同学说起归乡的李孝琛,说起他名校在读、前程大好、风光无限,她只是淡淡听闻,心底再无波澜。
年少的执念早已随风散去,只剩淡淡的物是人非。
而千里之外的南方,李孝琛结束了期末考核与实训项目,收拾简单行囊,踏上归乡列车。三年名校淬炼,让他彻底褪去少年青涩,身形挺拔清隽,眉眼沉稳凌厉,气质清冷出众,举手投足皆是笃定从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穿着补丁校服、自卑怯懦的淤泥少年。
他是整条老街、整届同窗里,最耀眼的黑马。
腊月小年,老城十字街人声鼎沸,置办年货的行人摩肩接踵,爆竹零星炸响,摊贩吆喝不绝,烟火喧嚣铺满整条长街。
午后薄阳浅淡,寒风微凉。
陈洛嫣陪着母亲穿梭人群,手里提着年货纸袋,步履舒缓,眉眼恬淡,融入小城寻常烟火,平凡又安稳。
就在人潮交错的瞬间,她抬眼,猝不及防撞进一道清冷挺拔的身影。
街对面,人群尽头。
李孝琛立在暖阳之下,一身简洁利落的深色外套,身姿挺拔,气质卓然,与周遭小城庸常的烟火格格不入。他站在顶峰光景里,耀眼、出众、遥遥在上。
时隔三年,故人重逢。
陈洛嫣脚步微顿,心底轻轻一颤,随即迅速平复。
没有悸动,没有委屈,没有怨怼。
只剩一种浅浅的、尘埃落定的释然。
她看见了他的万丈荣光,也看清了两人云泥之别的人生。
她坦然移开目光,唇角淡静无波,跟着母亲的脚步,从容向前,一步步走远。
年少爱过的少年,如今登顶高楼。
而她,止于原地,归于平凡。
从此高下立判,无需寒暄。
街对面的李孝琛,在目光触及她的那一刻,浑身骤然僵住。
三年未见,她温柔依旧,只是眼底彻底没了当年的星光与偏爱,平静得像看一个全然陌生的路人。
他站在万人之巅,赢了所有人生博弈,可唯独输掉了她。
他眼睁睁看着她淡然擦肩、默然走远,看着她彻底放下过往、彻底走出属于他的青春。
原来最残忍的不是离别,是我终于配得上你了,可你已经不需要我了;我终于走出泥泞,可亲手弄丢了唯一爱我的人。
寒风卷过街巷,吹乱心绪。
他伫立人潮喧嚣之中,望着她消失的背影,久久未动。
顶峰擦肩,两两无言。
旧岁心动,彻底陌路。
小年擦肩之后,整个新春佳节,两人再无半分交集。
小城年味盛大,烟火漫天,亲友团圆,笑语满堂。
陈洛嫣安然度过假期,走亲访友,平淡顺遂,彻底融入小城安稳生活。老同学聚会听闻李孝琛归乡,有人热情提及,打趣当年青涩绯闻,她皆是一笑置之,坦荡从容,早已彻底释怀年少过往。
那些遗憾、委屈、心动,都已是前尘旧梦。
李孝琛却始终心绪沉郁。
阖家团圆的热闹里,他依旧难掩心底落寞。看着这座困住她、也成全他的小城,每一处梧桐街巷、每一寸旧光景,都满是亏欠。
有人邀他参加同学聚会,他终究婉拒。
他不敢见她,怕自己眼底藏不住的愧疚,怕两人相对无言的尴尬,更怕亲眼确认,她是真的、彻底放下了所有。
春节落幕,春运返程。
大年初七,南北列车再次启程。
陈洛嫣留在故土,继续小城平凡学业,前路安稳平淡,烟火寻常。
李孝琛再次背井离乡,南下星城,奔赴属于他的繁花似锦、璀璨前程。
一辆留城,一辆远走。
一人守旧岁烟火,一人赴盛世山河。
从此,
南方岁岁繁花,再无等候;
北城年年烟火,再无执念。
1997年的梧桐盛夏彻底尘封,年少错位的遗憾,终成终生定局。
你登锦绣高楼,我归人间尘埃。
此生山水一程,再也不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