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场录制结束,工作人员开始安排住宿。民宿的房间不多,按照节目设定,夫妻嘉宾自然要住同一间房。其他嘉宾各自拎着行李选房间,说说笑笑往楼上走。
方柏舟起身时,特意绕到余确身侧,指尖极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跟余确相识多年,太了解他的性子。一眼就看出两人之间绷着一层化不开的僵持,也看清了余确眼底压不住的低落与疲惫。只是场合不对,他什么也没说,只用一个轻拍的动作,无声地递了点宽慰,随后便提着行李跟上了其他人的脚步。
院子里的镜头暂时关停,摄制组的人也暂时散开休息。热闹一下子褪去,空气里只剩下安静。
萍萍把余确的行李箱放到楼上房间,下来低声嘱咐了两句注意事项,便带着妆发师去到另一栋房子的工作人员房间落脚。客厅里很快就只剩余确和周谨飞两个人。
两人坐在原地,谁都没有先动。
过了好一会儿,周谨飞才起身弯腰提起脚边的行李箱,抬步往楼上走,走了两步又停下,侧过头看向余确。
“上去吧。”
声音平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余确抿了抿嘴,默默端起杯子,跟在他身后上楼。
推开节目组安排的房间门,里面布置得简单温馨,一张大床摆在屋子中间,沙发上还摆着两个心形抱枕,处处都透着节目刻意营造的相处氛围。
房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面所有声响。没有镜头,没有旁人,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还有藏了许久的僵持。
周谨飞把行李放到墙角,没立刻整理,只是靠在墙边,沉默地看着窗外。
余确喝了一口粥,走到窗边另一侧站着,两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谁也没有开口搭话。
一路奔波的疲惫汹涌涌来,混着心底拧结的别扭与酸涩,闷得人喘不过气。
这趟不得不同行的两个月,才刚刚开始。
周谨飞率先开了口,声音很低:“累吗?”
余确缓缓回过头看向他,没有说话。
他安静地打量了周谨飞两眼,才发觉这人好像又瘦了些,原本利落的下颚线被磨得愈发尖锐锋利,透着淡淡的疲惫。
周谨飞也恰在此时抬眼。
两人视线猝然相撞。
余确安静收回目光,抬手将手里的杯子轻轻搁在窗台上,指尖往后一勾,解下了绑住长发的黑色皮筋。
发丝簌簌落下。
他已经很久没剪头发了,长度堪堪垂到锁骨,柔软地贴在颈边。
周谨飞的目光静静落在他侧脸上,顺着轮廓往下,掠过他纤细白皙的脖颈,最后稳稳停在他脑门正中那颗小小的美人尖上。
余确长得很好看。
一点也不女气,是那种清冷又明艳的长相,像藏在暗处的妖精,安静站着,骨子里却带着天生的艳色。
余确轻轻笑了一下,笑意浅浅,没什么温度。
“飞哥,我去找舟哥聊会天,你先休息吧。”
他不太敢待在这里。
面对周谨飞,面对他们现在说不清、理不顺的关系,他始终手足无措,只能逃避。
侧身擦身而过的瞬间,手腕忽然一紧。
周谨飞攥住了他。
力道很轻,不算束缚,却牢牢扣着,不让他走。
余确没有回头。
身后人的嗓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沙哑,轻轻唤他:“确确。”
余确喉间微堵,轻轻应了一声:“嗯。”
周遭静得可怕。
周谨飞心底早已酸涩泛滥,翻涌得厉害,可他天生内敛,所有痛楚和慌张都死死压在心底,半点不肯外露。他静默片刻,沉沉开口。
“你想好了吗?”
余确指尖微僵。
死寂的空气裹得人透不过气,他垂着眼,久久没有出声。
他不是无话可说,只是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眼前人,心底翻搅着复杂的情绪,残存的那点软意一点点消散,剩下的全是拧结的别扭,还有不肯退让的固执。他抿紧唇,自始自终,一个字也没有回应。
周谨飞望着他单薄的背影,心一点点沉下去。僵持到最后,那两个字终究从他口中落出,嗓音干涉又沉重。
“离婚。”
话音落地,余确猛地用力,甩开了他的手。
他回过头,眼眶红红的,眼底湿漉漉一片。明明是带着倔强和委屈的模样,却半点威慑力都没有,软乎乎的,像只炸毛失败的小猫。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他声音轻轻发颤,却异常坚定,“不确定的话,我不会说出来。”
周谨飞眸子里那点残存的光亮,缓缓暗了下去。
他有些疲惫,也有些茫然。
“我不明白我们为什么会吵成这样,”他低声问,“就因为一盘饺子馅吗?”
余确看着他,笑了一下,笑意凉淡,藏着无数说不出的失望。
“对。”
“就是一盘饺子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