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理一个人回了赵家村。
也幸亏是这会儿天刚擦黑,村里大部分人正在吃晚饭,要不然少不得被人堵着盘问,怎么没有把新夫郎带回来,难不成真跑了?赵理刚庆幸完,迎面就遇上了张媒婆。
“哎呀赵秀才,老远就看见你了,你这是去洛水村回来啦?”张媒婆刚吃完饭,想出来闲溜达一会儿,看见赵秀才脚下走得飞快往家里赶,连忙热情迎了上来。赵理有些懊恼,但面上还是维持了几分礼貌回道:“正是,”
“小禾找到了吗?”张婶子一脸担忧,“昨晚吃完席,睡得早,早起才知道小禾不见了。”意思是不知情,要不然肯定派大儿子一起帮忙了。
“无妨,小禾没事,已经找到了。”赵理耐着性子回道。
张婶子一听,笑说找到就好,幸好人没事,你看这操心的,大晚上多危险。又见赵秀才是一个人孤零零回来了,忙问道:“这小禾都找到了,他咋没跟你一道回来啊,按理说应该后天回门才是,”
赵理听出张婶子话里意思,有些恼怒,不愿再搭理她,只说小禾家里有点事,过几日去接他,然后快步往前走了。
张婶子话套得差不多了,也不多纠缠,笑着说不打扰赵秀才回家吃饭。见赵秀才走得匆忙,张婶子看得直乐呵。看这样子赵秀才这新夫郎人是找到了,可这人以后能不能哄回来,可就不一定喽!
也是活该。前段时间赵秀才刚考上,镇上的刘老爷找上了她,有意让她给自家千金和赵秀才说个媒。她带了礼物上门,好说歹说,这赵秀才愣是不同意,还端了架子让她赶紧走,让她闹了个没脸。
她当这秀才郎将来能娶个什么天仙人物,结果就娶了个不值钱的哥儿。这就算了,还让人哥儿给逃了婚。见踩了自己面子的人丢了大脸,张婶子心里可畅快,赶着要去她老姐妹家,把这事儿学给她听听。
“人找到了?”李氏在家一直等不到儿子回来,天黑了有些担心,本来要出门找,在半道上听见了儿子与张婶子的话。见儿子没事回来了,也就放了心。
“小禾咋说的,还回不回来?”别真不回来了,花了她四两银子呢。这小哥儿也真是的,平日里看着老实巴交的,没看出来关键时给她来了这么一出。
有骨气逃婚,倒是好意思吃她家的饭。昨晚儿子说人不见了,她进屋一瞧,带的陪嫁衣服全不见了,她心软给端的饭,三个大馒头呢,吃得干干净净!连菜碗里的汤汁都用馒头给擦着吃干净了。
“他生着气,不愿回来,我得先让他冷静冷静,下个月再去接他。”赵理回道。
“下个月才去接人?”李氏急了,这么长时间,这到手的夫郎别真给飞走了!李氏见儿子沉着脸不说话,半棍子打不出一个屁也来了气,“要我说,你当初就给实话实说了能怎么滴。他要愿意了继续处,不乐意了拉倒。结果你非要瞒着,闹成现在这样,你都不知道现在村里人咋笑话咱们呢,闹得我以后出门都得躲着人走,”
“爱咋笑话咋笑话,我还能堵着人嘴不成?”先是被姜小禾冷言冷语拒绝多次,又遇上长舌妇看他笑话,现在自己阿娘还要来指责他,赵理声音不由高了几分,本来还要争辩几句,但见李氏脸拉下来不高兴了,还是说了软话道了歉。
“接不接都成,反正到时候要是这亲事成不了,彩礼钱一分不少还给我就成。”她懒得管儿子心里的那些弯弯绕绕,但银子得要回来。
读书本就花销大,每月的纸笔墨锭,还有买书的钱,不是个小数目。就着四两银子,也是她手里扣着紧着省下来的。不过这话她没有说出口,伤母子情分的。
赵理沉着脸没接茬,母子俩的谈话也进行不下去,两人不欢而散,各自回屋歇息了。
姜老三家哥儿与赵家村赵秀才成亲闹出的事,两个村的人茶余饭后说了好几天都不带腻的,村里难得出个新鲜事,大家都爱拿出来唠一唠。
不过随着开春天气转暖,地里活都忙不过来,这事儿也就很少人提起了,顶多是碰巧见到“当事人”的时候问一问。赵理毕竟是秀才郎,所以没几个人当着面问。被追问最多的是姜小禾。
一开始姜小禾很难堪,尤其是别人一脸同情探究地问赵秀才对他好着呢,为啥让他当小妾,让他不断想起那天的羞耻和不堪。他哪知道为什么,他只想躲得远远的,没有任何人能找到他才好。
不过后来被问得多了,也就慢慢习惯,没有多少难过了。赵理来过几次,要接他回去,他爹也催着让他走,他咬牙抗了下来。
这几天农活多,除了跟着下地干农活,没多少时间上山,姜小禾手里的银钱还是最初的那几十文。说好的要攒钱退彩礼,结果毫无进项。干不完的农活,每天忙完地里,天都要黑了,还咋进山,夜里不安全。
不能再这么继续下去了,得想办法挤时间进山里看看。
“小禾,下午的活你劳累一点干完,我这手腕又开始疼了,得歇会儿,明早咱再一块儿干。”姜老三一边吃着杂粮饭,一边对姜小禾说。
姜小禾蹲在田埂上,手里也是一碗杂粮饭,这会儿一边吃,一边想事情,听见爹说话嗯了一声,就没再说什么。自从十五岁开始能做重活了,他爹就有靠头了,地里活经常干半天,下午的就交给了他,只有夏天雨多,需要抢收粮食的时候才干全天。
午饭吃完,两人又翻了半个时辰地,姜老三就背着农具回去了。家里没有牛,翻地用的铁耙子。铁耙有三个尖利粗壮的爪,方便深挖土地。铁贵价,家里只有两个,姜老三背回去一个,另一个姜小禾一直在用。
姜小禾没回去,这会儿坐在大柳底下休息,“等一会儿凉快了我就接着干,”见他爹走的时候还看他几次,姜小禾出声解释。姜老三说,“我不是那意思,不急,干完就行。”
姜老三说完就往回走,心里想着这哥儿是不是在阴阳怪气。毕竟嫁人了,哪怕这会儿还住在娘家,不见回去。到底是亲戚了,外人看见了,得背后说他了。
“要不你也回去歇会儿,吃点东西,下午了再来?”
“没事爹,我不累,也不饿,你先回吧。”见姜小禾这样说,姜老三也没再劝,回家去了。
姜小禾静静坐着,手底下摸了摸铁锨,看他爹渐渐走远,。耐心等了一会儿,估摸着该到家了,这才拿起耙子和铁锨,径直往山的方向走去。
洛水村地势起伏大,有许多大大小小的山。村民们平日里进山捡柴,拾蘑菇割草,都是在小山上。大山上也去,不过不敢往深了进,怕遇上野猪袭击,山上还有狼。
姜小禾是哥儿,力气不够大。空闲了进山打猎,只敢深山的边缘试探,更深的林子,他不敢进去。说是打猎,其实猎到的大部分是野兔,野鸡这种小的,像野猪这类体型较大的野物,姜小禾从来没有打到过,也不太敢。还有就是抓蛇,镇上有人收蛇,听说是有钱的老爷爱用这个泡酒,也能做成美食。
其实村里也有很多人偶尔会结伴进山打猎,不稀奇。不过这些都是汉子,姜小禾是哥儿,还进山打猎,所以经常被人拿着说,觉得他胆子大,但姜小禾觉得自己其实挺胆小的。
他能猎到东西,主要靠他善于观察动物们的习性,还有就是很会挖陷阱,而且做的记号极其隐蔽,很少被人发现。
不过现在急着用钱,姜小禾想再往深处走走,看看运气能不能好点,要是能猎到大一点的野物就好了。这会儿是晌午,太阳晒在身上暖烘烘的,姜小禾的胆子也壮了不少,他试探着一步步迈入密林深处。
树林深处确实不一样,明明是一样晒着大太阳,但是这里给人感觉凉飕飕的,有点瘆人。附近还时不时传来一些奇怪的叫声,不知道是鸟鸣还是啥其他的,姜小禾从来没听过,像在惨叫,跟鬼似的。林子里还有薄薄的一层雾气萦绕着,雾气落在脸上黏黏的。
姜小禾这会儿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心想难怪村里人都不敢往里面进,是真的很吓人!姜小禾一瞬间都想着要不回去算了,外围也能捉些野兔野鸡啥的,但想起那五两银子彩礼钱来。五两银子,家里人两三年的花销,得捉多少只兔子野鸡才能攒够?
想到这些,姜小禾叹了口气,老老实实留下来开始布置陷阱了。
挖好陷阱,精心伪装布置,然后做上记号,才算大功告成。姜小禾这次做的陷阱比往日大了许多,毕竟这么危险的地方,来都来了,不能白白担惊受怕。
姜小禾布置好两个陷阱,天色已经不早了。太阳照在身上,竟然有点冷,姜小禾一边扛着铁锨,一手拎着铁耙子,趁着能看清路,加快脚步往山下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