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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睡梦之中,谢遥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那是2013年,她16岁,刚上附中。

五月底,北京的初夏,白天温度在25度左右,穿长袖不热,穿裙子不太凉。

这天晚上,谢遥回来得有些晚。

她和几个要好的女同学逛了街,刻意打扮了一番。

她也学着杂志上秀场女郎的模样,穿着Dsquared春夏系列的新款黑色蕾丝衬衫,领口相当大胆,直直露出内里的抹胸,下面搭配链条牛仔流苏短裙,脚上穿的是Dior的中古款情人节高跟鞋,整体看起来性感又街头,脸上还带着少女稚嫩清纯的光晕。

她对自己的穿搭很满意,今天和同学很开心地一起拍了好几张照片。

佣人推开主宅厚重的雕花大门,谢遥面上镇静,实则盘算着,怎么“悄无声息”地直接溜回自己房间,换掉这身“过于成熟”的行头。

没想到,刚一抬头,就撞见了正在走廊上的谢聿怀。

谢聿怀这个学期大四了,学校里没什么事,就回国在北京呆着。他此刻显然是刚洗完澡,头发半干,穿着一件洗干净的T恤衫和运动裤。

他看到灯光下站着的谢遥,目光淡淡地在她身上扫了一圈。

“去哪了?这么晚。”他问。

谢遥心里一虚,咧嘴一笑:“和同学玩呀。哥,你看我今天穿的衣服,好看吗?”

她有点不自然地,故意转了个圈。

谢聿怀没接她的话茬,只是走过来,站到她面前。

他又看了看她那过于“开放”的胸口,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挪揄,总结道——

“小孩偷穿大人衣服。”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谢遥那点微妙的、想要证明自己“长大了”的叛逆心理。

她又羞又恼,想也不想,抬起脚,就在谢聿怀鞋上踩了一脚。

“嘶——”谢聿怀吃痛地吸了口气。

他没生气,反而觉得好笑。

他伸出手,一把掐住了她的腰。

谢遥惊呼一声,整个人就被谢聿怀轻而易举地、单手拎了起来,像拎一只不听话的小猫。

“谢聿怀!你放我下来!” 她狠狠地捶打他的肩膀。

谢聿怀稳稳地抱着她,在原地转了一圈,慢悠悠地开口:“嚷嚷什么?我最近健身,负重都加到60公斤了,抱你,轻轻松松。”

谢遥哼了一声,不再乱动。

她又想起来什么,有点得意:“我跟你说,今天我们班有个同学和我表白了,长得还挺帅的。”

谢聿怀“嗯”了一声,没什么反应,继续走,“然后呢?”

“然后我就拒绝了呀,”她的小腿在他腰侧晃啊晃,“我跟他说,可以做朋友。”

谢聿怀嗤笑一声,“不喜欢就不喜欢,还做朋友,你吊着人干嘛?”

“谁吊着他了,我就是不想说得那么绝而已,多伤人心呀。而且他人挺好的,就是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嗯——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谢遥思考了一下,说:“跟我表白的这个男生,他嘛,长得帅,会打篮球,然后呢,小提琴拉得也不错。但是我觉得他好像有点笨笨的,家境也一般。”

“我喜欢聪明的,不喜欢笨的。”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才能更贴切一些,“不一定是学历高的,反正就是聪明的,和我差不多的,最好比我更聪明一点,然后对我好。”

谢聿怀听完,评价道:

“我看你就够笨的了,自己喜欢什么样的,说半天也说不清楚。”

她气得拽他的耳朵,命令道:“你会不会说!我不管!嗯……明天你必须陪我去看电影!你都好久没陪我了!”

谢聿怀任由她拽着,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答应。抱着她的手却没松开,反而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更稳地待在自己臂弯里,就这么抱着她往卧室走。

谢遥也干脆不下来了,像只树袋熊一样,手臂环住他的脖子,腿也缠上他的腰,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佣人端着茶水从旁边经过,对此早已见怪不怪,甚至还微笑着问:“小姐回来了?要喝睡前奶吗?”

谢遥把脸埋在谢聿怀肩窝,闷声说:“想喝蜂蜜水。”

“好的,小姐。”佣人应声离去。

谢聿怀抱着她,绕过朱漆廊,听着花园里窸窸窣窣的风吹草动。进了主屋,穿过客厅,来到她房门前,他用脚后跟带上门,这才把她放下来,让她站在地毯上。

谢聿怀走到电视柜前,打开电视和旁边的游戏主机。

谢遥趴在床上,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说:“哥,我想看你玩生化危机!”

“嗯。”谢聿怀应着,在一堆游戏光碟里翻找,很快找到了她说的那一款,插进主机。

游戏画面亮起,谢聿怀拿着手柄,坐到了床边的地毯上,背靠着床沿。

谢遥也爬起来,跪坐在床上,趴在他肩膀后面,下巴搁在他肩头,指挥着他操作游戏里的角色。

玩了一会儿,谢遥忽然问:“哥,你这几天都没怎么在家,干嘛去了?”

“跟着爸去公司了,熟悉点事儿。”

“哦。”谢遥应了一声,“承承哥哥也没空陪我玩,他最近课好多……我都无聊死了。”

谢聿怀说:“李承那专业课是多。不过他过几天不是答应要来找你么?”

“嗯,他说周末来。”谢遥点点头,似乎想起了什么,忽然从床上跳下来,“对了,我要脱了,穿着这个好紧。”

她说着,就开始动手脱身上的衬衫和短裙。

她穿的是一件浅藕荷色的法式蕾丝抹胸,带着精致的花卉刺绣和微微的聚拢效果,设计兼具少女的甜美与一丝初熟的性感。

同色的内裤边缘也缀着细小的蕾丝。

她的皮肤细腻,像是雪白的、柔软的花瓣内里,带着身体乳的清香。

她转身,走到坐在地毯上的谢聿怀面前,然后直接面对面地,坐到了他怀里。

谢聿怀身形一僵,握着手柄的手指微微收紧,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语气里带着责备:“去把衣服穿上。”

“唔……不要。”谢遥伸出手臂环住了他的脖子,像小时候撒娇那样,“家里的睡衣都穿腻了,丑死了。哥,我想穿宝可梦联名的睡衣!我同学说日本有卖的,特别可爱!你给我买嘛!”

谢聿怀鼻子里都是她身上的甜香味,他哑着声音说:“过两天……有空了去一趟。”

“嗯,你早点去买嘛,万一没货了,”谢遥嘟囔着,手指在他脸上乱摸,划过他挺直的鼻梁,微蹙的眉头,还有线条清晰的下颌,“哥,你最近是不是又瘦了?下巴好像更尖了……”

“别乱动。”谢聿怀捉住她的手。

就在这挣扎间,谢聿怀的目光无意中向下瞥了一眼。

从他这个俯视的角度,恰好能看见,她胸前那被抹胸收束出来的、小巧又隐秘的沟壑,还有布料上方勒出的细嫩软肉……

谢遥顺着他瞬间凝滞的目光低头一看,“哎呀”一声,脸颊通红,下意识地松开了环着他脖子的手,改为紧紧捂住自己的胸口。

她瞪他:“你看哪儿呢!”

谢聿怀耳根也红了,但他毕竟比她年长七岁,瞬间接了下话,笑着说:“捂什么?瘦得都快没了。”

谢遥不服气地哼了一声,挺了挺并不算特别丰盈的胸脯:“谁说的!明明有!”

谢聿怀笑了。

他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多吃点。太瘦了不好。”

“我才不要吃太多,又不健身,吃多了长胖了怎么办?我一长胖了我就焦虑得不行,晚上都睡不着觉,我感觉我是不是有点儿强迫症呀?还是焦虑症?这到底叫什么症状?哎呀,反正我吃多了我就想把自己的肉剁下来,烦死了……”

谢遥叽叽喳喳起来。

谢聿怀看着她,她脸部皮肤光滑,白里透粉,眼皮上带着粉色的眼影,眼尾还用眼线笔勾了一下,脸部其他地方似乎没怎么化过。

他低下头,很轻、很快地,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好了,去穿衣服。蜂蜜水应该快送来了。”他拍了拍她的背,示意她起来。

“那你记得给我买睡衣啊!唔,你帮林语也带一套吧,到时候你看看有什么颜色的,如果有粉色的话,你记得给她买个粉的,我想要黄色的或者白色的,”

谢遥不放心地嘱咐他,“我还要皮卡丘,你给我多买几个呗,我正好送同学。”

“知道了知道了。”他捏了捏她的脸。

谢遥这才从他腿上滑下来,赤脚跑向衣柜,去翻找自己的睡衣。

-

2015年,北京。

肖邦国际钢琴大赛的空冠,唱片公司的橄榄枝,茱莉亚音乐学院的offer。

一年时间,她成了古典音乐圈里的“天才少女”,“钢琴公主”,媒体通稿满天飞,采访、专谈变着花样录,镁光灯、鲜花、掌声、嫉妒的眼神、旁人编造的一个又一个传奇故事……

一切的一切,如洪流汇聚,将她卷入新世界的天空之中,将她呈现在现实世界。

回国的小型音乐会后,谢宅安排了简单的家庭庆祝。

但谢遥疲惫又兴奋,只想快点回家卸妆,抱着她的玩偶,发一会呆。

就在他们即将上车时,谢聿怀被一位与父亲谢泓峥私交甚笃的长辈叫住了。

对方显然也听说了谢遥的佳绩,特意前来道贺。

谢聿怀不敢怠慢,赶紧接起话头,跟着寒暄了一番。

谢遥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但看着哥哥与那位长辈相谈甚甚,一时半会儿没有结束的意思,她扯了扯谢聿怀的衣袖,小声说:“哥,我累死了,我先回去了。”

谢聿怀似乎注意力不在她身上,“嗯”了一声,又继续和对方交谈。

谢遥转身就朝着自家等候的轿车走去。

谢家的车行至半路,谢遥忽然想起自己最喜欢的那款面霜似乎用完了,她让司机在商场门口停下,打算进去快速买一套。司机在路边停了车。

商场灯火通明,这个时间点依然有不少顾客。

谢遥买了东西,出来时却临时起意,忽然很想独自走一走。

她告诉司机,自己想在附近散步几分钟,让司机慢慢开车跟着就好。

起初她并未察觉异常。

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想着茱莉亚,想着纽约,想着未来她会成为世界顶尖的“大钢琴家”,就像阿格里奇、贝尔曼、科尔托、齐默尔曼那样;

想象着她在全世界开音乐会,然后风光地和世界上最好的交响乐团合作,演奏她喜欢的协奏曲;

想象着她在一曲终了,全场震撼的如雷般的掌声,她会和指挥、乐团致意,然后优雅地鞠躬离场,而乐迷们会说,看,那就是“谢遥”……

直到她拐进一条相对安静、通往另一处街区的捷径小巷时,身后那若有若无的、始终保持一定距离的脚步声,才让她大脑如过电般,突然窜上一阵寒意。

她脊背发凉,加快脚步,心跳开始不稳。身后的脚步声也随之加快。

她不敢回头,手心开始冒汗,几乎小跑起来。

然而,就在她即将冲出巷口的刹那,斜刺里突然伸出一条手臂,猛地捂住了她的口鼻!

她来不及尖叫,一股刺鼻的味道瞬间冲入鼻腔,她突然眉心剧痛,两眼一黑,直接失去了意识。

……

眼睛被黑布蒙着,嘴也被胶带封住。

她缩紧身体,呜呜地叫不出声音。

有男人的说话声传来,不高,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

谢遥竖起耳朵听。

他们在谈论“钱”、“老板”、“谢家”之类的词汇。绑架?

是为了钱?

……爸爸会来救她的吧?

她这样想着,稍微安心了一些。

只要她还活着,爸爸总能把她赎回来的吧?

哥哥……哥哥肯定知道她不见了,肯定会找她的。

而且承承哥哥家里有关系,能派厉害的人来救她吧?

她觉得身上又脏又冷,蜷缩着身子,想着想着,又昏睡过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天,也许更久,有人粗暴地扯掉了她嘴上的胶带,捏着她的下巴,灌进一些味道古怪的液体。

液体入喉,带来一阵灼烧感。

她急促地咳嗽起来,胃里一阵恶心,但是身体却开始奇异地发暖。

她突然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笨拙起来,手指不听她使唤了,一切都像是被隔离起来,只有意识在远远地观望着。

“这丫头长得是真漂亮……比电视上那些明星还带劲。”

粗糙油腻的手,抚上她的脸颊。

谢遥浑身一僵,但身体却软绵绵的,挣扎不了。

“老板只说留着命要钱,又没说别的不能动……”

“就是……反正完事了,她敢说?他们家还要脸呢!”

然后,似乎有个人说:

“哎哎,给她试试这个,人家不是说新出的’巧克力‘,吸了以后能让**变强吗?试试,试试。”

“噢,对,对。正好看看效果。这玩意儿还死贵,听说上礼拜,交警队那个跟老王那拿了个假的,头天夜里就死了,媳妇儿还在床上呢。”

“他媳妇儿还挺漂亮的吧?我记得。”

“三十岁,小着呢。”

“这丫头多大了?”

“十八了。”

“哦,刚成年。有对象没?”

“肯定没有。”

“说不准呢,一会看看。”

肮脏的笑声在废墟里回荡,谢遥想喊,想求饶,想告诉他们爸爸会给他们很多很多钱,只要别碰她……

但药物让她的舌头不听使唤,她只能呜呜地叫,眼泪从眼角流下,又让她感到一阵黏腻。

她像块抹布,被翻来覆去,展开,碾压,摩擦,废弃。

她有时候是清醒的,有时候晕过去。

她的身体太弱小,骨架看上去一折就断了。她只要稍微用力的反抗,就会被掼到地上踢打。

他们似乎乐此不疲,言语的羞辱,随意的打骂,似乎成了助兴剂。

她哭得说不出话,她身上渐渐布满淤青、伤痕,长发被扯得凌乱打结,昂贵的礼服裙子被扯成破布。

她感觉自己彻底碎了,碎成一片一片,不是身体上的破碎,而是她的心脏深处,也许根本不存在于世的某一种器官,曾经正常地活动着,现在突然断裂了,碎成了齑粉,再也找不回来了。

她能感觉到的,只有黏稠、腥咸、酸痛、以及灼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