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三天,左柚就摸清了段清野的作息规律。
早上七点十分到教室,放下书包后先去接一杯水,回来坐在座位上看书,看到上课铃响。
课间基本不动,偶尔去一趟洗手间,来回不超过三分钟。
午休时间不吃食堂,吃自己带的面包或者饭团,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边,吃完就回来。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会去一趟操场,不运动,只是沿着跑道走一圈,然后回来上晚自习。
晚自习结束后十分钟内收好东西走人,不早不晚,准时得像一台机器。
左柚把这些发现记在了手机备忘录里,起名《冰山观察日记》。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记这些,大概是出于一种无聊的好奇心——一个人怎么能每天都过得一模一样?
但他没有把这些观察告诉任何人,包括赵一鸣。
赵一鸣要是知道了,肯定会用那种“你还说你不是”的眼神看他,而左柚最不擅长的就是应对那种眼神。
周四早上,左柚到教室的时候,段清野已经在了。
他坐在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桌上摊着一本英语阅读理解的练习册,手里拿着一支黑色水笔,正在做题。
左柚走过他身边的时候,习惯性地瞄了一眼——段清野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好像不只是在做题,因为他的笔尖在纸的边角停留了一会儿,像是在画什么东西。
左柚没有停下来看,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把书包放好,抽出语文课本开始早读。
语文是他还不错的科目,不需要花太多时间,但他还是装模作样地读了一会儿,直到赵一鸣踩着上课铃冲进来。
“差点迟到!”赵一鸣把书包往桌上一扔,喘着粗气,“我妈今天早上非要我喝什么养生粥,煮了半个小时,我等得都要疯了。”
左柚说:“你可以不喝啊。”
“我不喝她能念叨一整天,你不知道我妈——”赵一鸣说到一半,看到王老师从走廊那头走过来了,立刻闭嘴,转身坐好。
第一节是英语课。王老师讲了一篇阅读理解,讲完后让大家自己再做一篇练手。左柚做得很快,正确率也不错,做完之后闲得无聊,转头往后面看了一眼。
段清野在低头写东西,不是英语,好像是数学,因为左柚看到他草稿纸上有一个积分符号。英语课做数学题,也就段清野敢这么干。
左柚转回头,翻开英语课本,假装在看课文,脑子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他想起昨天中午在走廊上遇到段清野的事。
昨天中午,左柚去食堂吃饭,路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时,看到段清野站在那里吃面包。
和前天一样的位置,一样的姿势,靠在窗框上,左手拿着面包,右手拿着手机,屏幕亮着,好像在查什么东西。左柚本来已经走过去了,走了两步又折了回来。
“你每天就吃这个?”左柚问。
段清野抬头看了他一眼:“嗯。”
“你不腻吗?”
“面包有什么腻的。”
左柚想了想,觉得自己要是连续三天吃同一种面包肯定会疯,但段清野看起来完全不在乎。他注意到段清野手里的面包和前天的不一样——前天是奶油味的,今天是全麦的,包装袋上写着“无糖”两个字。
“你换口味了?”左柚问。
段清野咬了一口面包,嚼了两下:“原来的卖完了。”
左柚差点笑出来。他觉得这个回答很段清野——不是因为想吃别的才换的,是因为原来的没有了才换的。这个人好像对所有事情都抱着一种“无所谓”的态度,吃什么无所谓,坐哪里无所谓,和谁做同桌也无所谓。
“食堂的糖醋排骨今天有。”左柚说。
“我知道。”
“你不去吃?”
“人多。”
左柚看了看食堂的方向,又看了看段清野手里的全麦面包,突然说了一句他自己都没预料到的话:“我帮你打一份吧。”
段清野嚼面包的动作停了一下。
左柚觉得自己是不是说得太热情了,赶紧补了一句:“反正我也要去,顺便。”
段清野看了他两秒,说了一个字:“好。”
那天的糖醋排骨限量供应,每人一份。
左柚打了自己的一份,又拿出饭卡想给段清野也打一份,阿姨说“一人只能打一份,不能代打”。
左柚好说歹说,说自己早上没吃饭饿得不行了能不能打两份,阿姨看了他一眼,大概觉得这孩子看起来确实挺饿的,就破例给了他两份。
左柚端着两份糖醋排骨回到走廊的时候,段清野已经吃完面包了,正靠在窗框上看手机。
“给。”左柚把其中一个餐盒递过去。
段清野接过餐盒,打开看了看,抬头说:“你怎么打到的?食堂不是限量吗?”
左柚面不改色地说:“我跟阿姨说我哥在住院,想吃糖醋排骨,她就多给我了一份。”
段清野拿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中,看了左柚三秒钟,然后把筷子放下了。
“你哥住院?”他问。
“没有,”左柚笑嘻嘻地说,“但是阿姨信了。”
段清野又看了他两秒,然后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很久。
左柚蹲在他旁边,端着餐盒吃自己的那份,吃得满嘴油光。两个人就蹲在走廊上,中间隔着半米的距离,一个蹲着,一个靠着墙,画面不太好看但谁也不在乎。
“好吃吗?”左柚问。
段清野说:“一般。”
左柚看了一眼餐盒——段清野已经吃了第四块了。
“你说一般的时候,”左柚说,“有没有什么标准?比如难吃的吃一块,一般的吃三块,好吃的吃五块?”
段清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把最后一块排骨吃完,把餐盒盖好,站起来,说了一句“谢了”,就走了。
左柚蹲在原地,端着还有大半盒饭的餐盒,看着段清野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他把嘴里的排骨骨头吐出来,小声嘟囔了一句:“说谢谢的时候能不能带个表情啊。”
但嘴角是弯的。
周四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阎王今天心情似乎不错,没有让跑圈,直接让大家自由活动。男生们一窝蜂地冲向篮球场,左柚被赵一鸣拉着去了球场,打了半场三对三。
左柚的篮球水平属于“能打但不太行”的程度——运球还行,投篮看运气,防守基本靠喊。今天他的手感不错,连着投进了两个中投,赵一鸣在旁边喊“左柚你今天开挂了”。
打了一刻钟,左柚被换下来休息。他走到场边,拧开矿泉水瓶盖,咕咚咕咚灌了半瓶,然后靠着篮球架站着喘气。
操场上很热闹。篮球场这边七八个人在打半场,跑道上有几个女生在散步聊天,足球场那边有人在做体能训练。左柚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操场角落的梧桐树下。
段清野坐在树下的石凳上,戴着耳机,手里拿着一本书。
和体育课第一天一样,他没有和任何人在一起,也没有参与任何活动,一个人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幅被单独裁切出来的画。
左柚看了他几秒,把水瓶放下,擦了擦脸上的汗,往那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了。
他想过去,但又觉得没什么理由过去。
“过去干嘛呢?”他在心里问自己,想不出一个合适的答案。总不能再问一道数学题吧,体育课上问数学题,段清野大概会觉得他有病。
左柚犹豫了一下,又走回了篮球场。
“左柚!换你了!”赵一鸣在场中间喊他。
“来了。”左柚跑上场,把那个还在犹豫的念头甩在了身后。
后半场他打得心不在焉,两次传球失误,一次投篮三不沾。赵一鸣问他怎么了,他说“累了”,赵一鸣说“你才打了多久就累了”,左柚没解释。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体育课结束的时候,左柚去器材室还篮球。出来的时候,操场上的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他往教学楼走,经过那棵梧桐树下,石凳上已经没有人了。
段清野走了。
左柚在石凳前站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石凳上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好像从来没有人坐过。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走了两步,低头看到地上有一个东西。
是耳机。
一个白色的无线耳机,躺在草丛边上,差点被踩到。左柚弯腰捡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耳机的表面很干净,没有划痕,像是刚掉不久。
左柚想到了段清野。
他刚才看到段清野的时候,段清野确实戴着耳机。如果是他掉的,他大概还没发现,因为左柚没有看到任何人回来找东西。
左柚把耳机握在手心,想了想,决定先收着,明天还给段清野。
他把耳机放进口袋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掏出手机,打开和段清野的对话框。
他们加过微信,但从来没有聊过天。对话框里一片空白,连系统发的“你已添加了xxx,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都被左柚删了,因为他觉得看着难受。
他打了一行字:你是不是丢了一个耳机?
想了想,删掉了。
又打:我捡到一个耳机,是不是你的?
又删掉了。
最后他只发了一个问号。
发完之后他就后悔了——一个问号是什么意思?段清野看了大概会觉得他有病。
但已经发了,撤回来更奇怪。
左柚把手机放回口袋,快步走向教学楼。
他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段清野:?
左柚愣了一下,又震了一下。
段清野:你发问号什么意思?
左柚突然觉得好笑。他走进教室,看到段清野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一本化学练习册,但手机放在练习册旁边,屏幕亮着。
左柚没有回消息。他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耳机,放在段清野的桌上。
“你是不是丢了一个耳机?”左柚问。
段清野低头看了看桌上的耳机,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左耳上戴着耳机,右耳是空的。他拿起桌上的耳机,和自己的左耳比对了一下,把右耳也戴上了。
“嗯。”他说。
“我刚在操场捡到的,就在你坐的那个石凳旁边。”
段清野看了看他,好像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说了一句“谢谢”。
左柚发现段清野说“谢谢”的时候,表情和说“嗯”的时候没有任何区别。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段清野把耳机戴上之后,没有立刻开始听音乐,而是先打开了手机上的某个APP,调了一下音量,然后才重新开始写题。
左柚不知道这个细节意味着什么,但他就是注意到了。
就像他注意到段清野的笔袋上那个银色小圆环,和他在某个地方见过的东西很像,但想不起来是在哪里。
周五早上,左柚到教室的时候,段清野已经在做题了。
左柚放下书包,习惯性地往段清野的方向看了一眼。这一看,他愣住了。
段清野的草稿纸翻到了新的一页,正在演算一道数学题。演算过程写满了大半张纸,而在纸的右下角,空白的地方,画着几朵小小的樱花。
左柚以为自己看错了,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
确实是樱花。花瓣的形状不算精致,但能看出来画的人认真勾勒过每一片花瓣的弧度。樱花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点,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
左柚盯着那几朵樱花看了好几秒,然后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在盯着段清野的草稿纸看。
他赶紧把目光收回来,假装在翻课本。
过了一会儿,他又忍不住看了一眼。
段清野已经翻到了新的一页,演算继续,樱花也在继续。这一页的右下角,又是三朵樱花,排成一个不太规则的三角形。每一朵花瓣的数目都是五片,不多不少。
左柚想起自己以前也会在草稿纸上乱涂乱画,但他画的都是火柴人或者奇形怪状的怪兽,从来没有画过花。一个大男生在草稿纸上画樱花,这件事本身就挺有意思的。
他想问段清野“你为什么画樱花”,但想了想,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傻,就没问。
但他记住了这件事。
中午,左柚去食堂吃饭,回来的路上经过走廊,发现段清野不在往常的那个位置。
他愣了一下,往走廊两头看了看,都没有看到那个白衬衫的身影。
左柚端着餐盒走到自己的座位,放下,然后又站起来,走出教室,在走廊上又看了一圈。
没有。
他正想回去,余光扫到楼梯间的方向——段清野站在楼梯间的窗户边,没有吃面包,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正在喝水。
左柚走了过去。
“你今天不吃面包了?”左柚问。
段清野拧上保温杯的盖子:“吃完了。”
“没买?”
“忘了。”
左柚看着他空空的双手,想了想,把自己手里的餐盒递了过去。
“给你。”
段清野看了看餐盒,又看了看左柚:“你吃过了?”
“吃过了,这是打包的。”左柚说。他其实没有吃过,这是他从食堂打出来准备自己吃的,但他觉得段清野看起来比他更需要这顿饭。
段清野没有接:“你打包回去吃。”
“我在食堂吃过了,这个多出来的。”左柚把餐盒塞到段清野手里,“你吃吧,浪费了可惜。”
段清野低头看着手里的餐盒,沉默了几秒,说:“你吃过了?”
“吃过了吃过了。”左柚摆手,转身走了。
他走回教室,坐到自己的座位上,肚子“咕”地叫了一声。
左柚按着肚子,小声说:“别叫了,回家再吃。”
赵一鸣从前排回过头:“你说什么?”
“没什么。”
赵一鸣看了看他空空如也的桌面:“你中午没吃饭?”
“吃了。”
“那你桌上怎么什么都没有?”
“吃完了当然没有了。”
赵一鸣觉得哪里不对,但左柚已经开始翻课本了,一副“我要学习了别打扰我”的样子。
下午第一节课是物理。左柚饿得前胸贴后背,趴在桌上听课,脑子转得比平时慢了一半。段清野坐在他旁边,和平常一样安静地听课、记笔记。
左柚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发现自己的字比以前更丑了——大概是饿的。
下课铃响的时候,左柚趴在桌上不想动。他闭上眼睛,想着放学后回家吃什么——妈妈今天做红烧肉,他还能再撑两节课。
有人碰了碰他的胳膊。
左柚睁开一只眼,看到段清野把一盒牛奶放在他的桌角。
原味的。和他之前送给段清野的是同一个牌子。
左柚抬起头,看着那盒牛奶,又看了看段清野。
段清野已经低下头在写题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左柚拿起那盒牛奶,看了看生产日期——是新鲜的。
他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不是冰的,是常温的。
左柚不知道为什么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觉得这个细节很重要。
“谢谢。”左柚说。
段清野没有抬头,笔尖在纸上匀速移动:“你不是吃过了吗。”
左柚差点被牛奶呛到。
段清野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但左柚觉得这句话里藏着什么东西——不是质问,不是试探,更像是一个陈述句,意思是“我知道你没吃,但我不拆穿你”。
左柚没有接话,继续喝牛奶。
教室里有人在大声说话,有人在笑,窗外的风吹进来,吹动了桌上摊开的课本,一页一页地翻过去。
段清野伸手按住了自己的课本,翻回刚才那一页,继续写题。
左柚看着他的手指按在纸上的样子,突然想起一件事。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
王老师不在,教室里吵吵闹闹的。左柚写完了语文作业,无聊地翻着手机,翻到备忘录里那篇《冰山观察日记》,看了一遍,觉得写得挺无聊的,删了。
删完之后又觉得有点可惜,因为他记的那些东西——段清野几点到教室、几点去接水、几点去操场——虽然没什么用,但也不至于无聊到要删掉的程度。
他在备忘录里新建了一条,只写了一行字:段清野会在草稿纸上画樱花。
写完之后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又把整个备忘录删了。
这次是真删了。
左柚把手机放下,趴在桌上发呆。赵一鸣回头找他说话,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说的什么他自己都没记住。
他的余光一直在段清野那边。
段清野在做英语阅读理解,左手按着练习册,右手拿笔,偶尔在选项上画一个圈。他的阅读理解正确率很高,左柚瞄了一眼,十五道题全对。
左柚想,这个人是不是什么都能做到最好?
学习最好,写字最好看,连草稿纸上的樱花都画得比别人好。
他觉得自己和段清野之间的距离,不只是中间隔了两个座位那么简单。
七
放学的时候,左柚收书包收得比平时还慢。
段清野已经收好了,站起来要走。左柚犹豫了一下,从书包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段清野桌上。
是一盒牛奶。和早上段清野给他的那个一模一样。
“还你的。”左柚说。
段清野看了看牛奶,又看了看左柚:“你早上喝的那个,不用还。”
“礼尚往来嘛。”左柚笑着说。
段清野没有拿牛奶,也没有说“不用了”。他站在那里,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左柚被他的沉默搞得有点紧张,以为自己又说了什么奇怪的话。
“你耳机没丢吧?”左柚没话找话。
“没有。”
“那就好。那个耳机你检查过了吗?有没有摔坏?”
“没有。”
“那就好那就好。”
空气安静了两秒。
段清野伸手拿起那盒牛奶,放进了书包里。
“走了。”他说。
“哦,好,明天见。”
段清野走了两步,停下来,侧过身说了一句:“明天的数学作业,最后一道大题我不会。”
左柚愣了。
他反应过来段清野是在跟他说话,赶紧说:“啊?哦,那、那怎么办?”
段清野看了他一眼:“你不是做完了吗。”
左柚确实做完了。他昨晚花了四十分钟才把那道大题做出来,中间还翻了好几次课本。他不知道为什么段清野会知道这件事——他们又没有对过作业。
“我做是做了,不一定对。”左柚说。
“明天给我看看。”段清野说完就转身走了。
左柚站在座位旁边,手里拿着还没装进书包的水杯,脑子里乱成一团。
段清野问他借作业?
段清野?年级第一?问他借作业?
赵一鸣走过来,看到左柚傻站着不动,拍了他一下:“走了,发什么呆。”
左柚回过神:“哦,走。”
他们一起走出教室,下楼,走到车棚。左柚一路上都在想段清野刚才说的那句话,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
“鸣哥,”左柚突然问,“你说年级第一会跟别人借作业吗?”
赵一鸣正在解锁自行车,头都没抬:“不会吧,年级第一都是别人跟他借。”
“那如果有人跟你借呢?你是不是成绩比那个人差?”
“那当然了,谁成绩差谁借别人的嘛。”赵一鸣终于把锁打开了,直起身来,“你问这个干嘛?”
左柚摇头:“没什么,随便问问。”
他骑上车,出了校门,往家的方向走。
黄昏的风吹在脸上,带走了白天的燥热。左柚骑过那条种满梧桐树的路,斑驳的树影从身上掠过去,一下一下的。
他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把车支在地上,掏出手机,打开和段清野的对话框。
之前的那个问号还在,段清野没有回那个问号,因为他用另一个问号回了,然后又说了别的话。左柚看着那个空白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犹豫了很久,发了出去。
左柚:最后一道大题你真的不会?
发完之后他就后悔了。这不是明摆着在质疑人家吗?段清野要是真的不会,被他这么一问,不就成了“你怎么可能不会”?
但消息已经发了,撤回来更奇怪。
左柚看着屏幕上的“正在输入”,心跳突然快了半拍。
段清野没有打字,他发了一条语音。
左柚犹豫了一下,把手机举到耳边,点开了语音。
段清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清清淡淡的,像秋天傍晚的风:“不会。明天借我看看。”
左柚听完之后,把手机放下来,盯着前方红绿灯上跳动的数字。
18,17,16……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笑。
绿灯亮了,左柚把手机揣进口袋,蹬了一脚踏板,自行车往前冲出去。
风把他的T恤吹得鼓起来,像一面小小的帆。
他想,明天要早点到学校。
不是因为别的。
是因为段清野说要借他的作业看。
这个理由,足够充分了。
(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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