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沉得发死。
老巷夹在两堵高墙之间,风进不来,闷意裹着腐叶的腥气,沉沉压在肩头。天光薄得像一层灰纸,把整条巷道浸得发灰。
姒娆走在前面,赵佳宁跟在后面。
一路闲谈细碎,巷口的余温还没散尽,转瞬就被巷深处的冷意吞干净。
脚步还没落地,前方树影一动,几道人影拦了路。
领头的那个叫孟瑶,学校里的大姐大。后面跟着三个人,站姿散漫,气息蛮横,一看就不是路过。
赵佳宁的脸色当场白了。
她看了眼姒娆,又看了眼对面的人。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脚往后挪了半步,又挪了半步。
然后转身,跑了。
皮鞋踩在石板上,声响越来越远,拐过巷口就没了。
没人拦她。也没人看她。
巷子里剩姒娆一个人。
孟瑶没急着开口。她先上下打量了一遍,从脸看到脚,又从脚看回脸。眼神不算冷,是那种——看垃圾的眼神。
“就你啊。”
姒娆没说话。
孟瑶往前走了一步,抬手推她肩膀。
力气不小。
姒娆后背撞上墙面,砖石的棱角硌着肩胛骨,钝痛从脊椎往四肢散。
她没扶墙,站稳了。
“听说你是校花?”孟瑶歪着头看她。
姒娆没开口。
孟瑶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大笑,是嘴角动了动,像看到什么脏东西。
“不说话就打。”
话落地,旁边的人动了。
有人扣她手腕,反向拧着,指甲掐进皮肉。有人扯她头发,头皮绷紧,脖颈被迫仰起。
孟瑶凑近了一步,声音不大,刚好够她一个人听。
“你知道你最恶心的是什么吗?不是你这张脸。是你这副死样子装给谁看?”
姒娆没动。头发被人攥着,脸偏着,眼睛看着墙面。
孟瑶的声音从上方压下来。
“你的事我听过。亲妈坐牢了,是你送进去的。亲生女儿把亲妈送进监狱——你也配叫个人?”
姒娆的手指蜷了一下。很轻。
孟瑶看见了,笑了一声,更冷了。
“怎么?戳到痛处了?我还以为你是死人,没反应呢。”
她松开姒娆的下巴,退后半步,上下扫了她一眼。
姒娆靠着墙,头发散了一半,遮住半张脸。手腕上是掐痕,袖子被扯歪了,校服领口也被拽开。脚背上被人踩了好几脚,钝钝地疼。
孟瑶往后退了一步,拍了拍手,像碰了什么脏东西。
“我要是你,早就不活了。”
姒娆没动。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孟瑶声音轻下去,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丧家犬。”
她转身走了。后面三个人跟着,脚步声往巷口去,鞋底蹭着石板,越来越远。
有人回头看了一眼。姒娆还是那个姿势,靠着墙,没动。
“把自己母亲送去坐牢,像个畜生一样。”
声音从巷口飘来,散了。
巷子彻底安静了。
风灌进来,吹起地上的灰和校服袖口耷拉的线头。
姒娆慢慢动了。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红痕肿起来了,皮肤表面有几道破口,渗着细小的血珠。她把袖子往下拽了拽,没拽动,裂口太大了。
脚背疼。她低头看了一眼,鞋面上有灰印。
头发散了。她用手指拢了拢,把碎发别到耳后。
后背撞墙的那块地方,闷闷地发烫。
她靠着墙,没急着走。手伸进口袋,摸到烟盒,抽出一根。又摸到打火机。
咔哒。
火苗亮了。
烟点着了。
她吸了一口。烟气入肺,辛辣,呛。她没咳。第二口。
白烟从唇间溢出来,散在暮色里。烟雾很薄,被风吹散,什么都留不住。
她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巷子上方那一线天。灰色的,什么都没有。
烟燃到滤嘴,她没扔。又吸了一口,烫了指尖,才松开。
烟蒂掉在地上,滚了一下,停了。
她把打火机收回口袋。把散落的头发拢好。把撕裂的袖口卷了两折,露出小臂。
走了。
走出巷口,老街上有几个摆摊的在收摊。没人看她。
她往家的方向走。
路灯亮了。影子拖在身后,很长,很淡。
院门推开,许苑在厨房里炒菜,油烟机轰轰响。
姒娆进了房间,关上门。
坐在床边,把鞋脱了。脚背上有一块青紫,指甲盖大小。
她没揉。
躺下去,盯着天花板。
蛐蛐在窗外叫。一声接一声。
烂人扎堆,恶念丛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