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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打她

放学后人散了,走廊空了大半。

风穿过空荡荡的楼道,带着夏末最后的燥热,轻轻扫过栏杆,无声无息。

姒娆没走。

她在三楼拐角静静等了十几分钟。

直到陈宿野从教室出来。

路明哲跟在身后,抬眼看见拐角处立着的人影,瞬间会意,脚步一顿,识趣地摆摆手,转身先走了。

整条长廊,瞬间只剩两人。

陈宿野脚步未停,依旧往前。

姒娆抬步上前,在楼梯口稳稳拦住他。

她神色很淡,没有争执,没有委屈,坦荡得过分。

陈宿野停下。

烟叼在嘴里,没点。眼皮微垂,静静看着她,眼底看不出喜怒,只剩一片沉沉的冷。

姒娆语气平稳,字字清晰。

"如果你是气你被打了,那你打我一顿,扯平了。"

扯平。

两个字落得轻,却像一根针,狠狠扎进陈宿野心底最偏执的地方。

他抬手,把烟从嘴里取下来,指尖捏着滤嘴,慢慢摩挲。骨节紧绷,力道隐忍。

"扯平?"

他低声重复一遍,语调很淡,没有笑意,只剩寒凉。

稍顿,他重新把烟叼回唇间,低头点燃。

火苗一亮。

白烟缓缓腾起,他吸了一口,抬手,不偏不倚,尽数吐在她脸侧。

烟雾拂过她眉眼,朦胧又烫人。

"你高尚。"

"你慈悲。"

"所有好名声,都让你占了。"

他往前一步。

距离骤然拉近,压迫感覆顶而来,死死困住她。

眼底积压的戾气、憋屈、没处撒的火气,尽数翻涌。

"我被人打了一身伤。"

"气还没出呢。"

他垂眸盯着她,黑眸沉沉,偏执又疯戾。

"这顿打,你来替她挨。"

姒娆迎着他冰冷的目光,没有躲,没有退。

安静两秒,轻轻应声。

"行。"

陈宿野看着她。

看她过分平静、过分坦然,看她半点脾气没有、任人拿捏的模样。

心底那股燥火非但没消,反而烧得更烈。

他没动手。

只是静静审视她两秒,收回目光,叼着烟,转身下楼。

脚步声落在空旷楼梯间,一下,一下,沉沉往下坠。

走下两层台阶,他骤然开口。

声音冷得发硬,没有温度。

"路明哲。"

楼下立刻传来应答:"野哥?"

"找两个人。"

路明哲随口问:"干嘛?"

陈宿野字句干脆,绝情到底。

"打她。"

没有多余解释,没有犹豫,没有半分心软。

路明哲瞬间噤声,不再多问,脚步声应声散去,默默办事。

楼梯间彻底安静。

姒娆依旧站在原地。

脸侧被烟雾熏得微微发烫。

走廊空荡荡的,穿堂风肆无忌惮灌进来,吹得她黑发凌乱糊在脸颊。

她抬手没拨。

就这么静静站了很久。

片刻后,抬步,缓缓下楼。

——

校门口路灯次第亮起,暖黄成片铺开,照亮整条老街。

姒娆一个人往前走,步履平稳,看不出情绪。

走到巷口,光亮彻底截断。

深巷漆黑无光,墙根散落一地烟蒂,被夜风扫得七零八落,滤嘴四散,狼藉一片。

她抬步走入巷中。

走到三分之一处,暗处忽然走出两个人影。

校服敞开,姿态散漫又嚣张,嘴里叼着烟,稳稳挡死她前路。

"姒娆?"

她脚步未停,目视前方,依旧往前。

两人没让。

其中一人开口,语气平淡,带着无奈,也带着笃定。

"野哥让我们来的。你别怪我们。"

话音落。

第一个人抬手,狠狠推在她肩头。

力道粗暴。

姒娆后背狠狠撞上冰冷墙面,砖石硌着皮肉,钝痛骤然漫开。

不等她回神,第二人伸手,直接攥住她一把黑发,用力往后一扯、往墙上一磕。

后脑勺重重撞在砖面。

嗡的一声。

眼前瞬间发黑,天旋地转。

她死死咬住下唇,半点声音没出。

隐忍,沉默,不躲不抗。

紧接着,拳头落下来。

一下,两下,砸在肩头、上臂。

力道不致命,不重伤,不见血。

是教训。

是惩罚。

是刻意拿捏分寸的、让人疼、让人记着、却不留明显伤痕的收拾。

姒娆靠着冰冷墙壁,脊背挺直,全程没有半点反抗。

视线静静落在巷口那一小片灰蒙蒙的夜空里。

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也什么都看不见。

良久。

打人的那两人收了手,退后一步。

语气淡淡警告:"以后别惹野哥。"

说完,转身就走。

脚步声渐行渐远,拐出巷口,彻底消失。

巷子彻底死寂。

风卷着尘土掠过地面,冷冷落落。

姒娆靠着墙,一动不动,站了很久。

后脑勺钝痛不止,突突发麻。肩头酸胀刺骨,手腕不知何时被指甲划开一道细口,渗着细密的血珠。

她低头看了一眼,默默把校服袖子往下扯,严严实实遮住伤口。

缓了许久,她才慢慢直起身。

抬手拢了拢凌乱的长发,把碎发别到耳后,摆正被扯歪的衣领。

看不出半点狼狈。

依旧安静、清冷、体面。

——

走出深巷,进了小院。

厨房里油烟机轰轰作响,炒菜的声音温热琐碎。

许苑听见动静,随口一问:"回来了?"

"嗯。"

姒娆轻声应着,推门回房,反手落锁。

屋内一瞬安静,隔绝所有烟火人声。

她坐在床边,慢慢脱鞋。

后脑勺稍稍碰到床头,尖锐的痛感立刻传来。

她微微偏头,避开肿块。

抬眼看向镜子。

脸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磕碰痕迹。

唯独颈间那枚陈旧又新鲜的齿印,依旧刺眼盘踞。

后脑勺鼓起一个硬包,发烫、发硬,触之生疼。

她没找药,没处理,什么都没做。

直接侧身躺下。

全程避开受伤的部位,安安静静蜷着。

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黑夜里。

夜色浓稠,一无所有。

窗外蛐蛐声此起彼伏,聒噪又单调。

良久。

黑暗裹覆而来。

无声,无息。

只剩心底一片,彻底凉透的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