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显感知警力不足的冷泠,赶紧掏出手机给欧阳超打电话,他这会儿正在家里收拾东西准备回城休假,按照原计划这两天打算好好陪妹妹的,毕竟小姑娘下周就要去英国留学了。
可是看样子,今天回家的愿望恐怕要落空。
所幸他们住的小上村离这儿很近,不过10分钟欧阳超就骑着小电驴急忙赶到。
他个子高,块头大,练家子的手劲一般人不是对手,所以他一出现就立刻控制住了场面。
但是村民数量实在太多,加上欧阳超也才4个警力,他们乡里乡亲,一呼百应的,光看热闹的都不止几十个人。
冷泠在一触即发的瞬间,决定还是要打电话给领导上报,要增援才行。
但是他电话还没拨通,一个西装革履,笑容满面春风的人突然在郑明明身后喊了一嗓子。
围观群众中出现一位西装笔挺,英姿勃发的男人,微笑着款款走向她们。
陆参一贯温和,这样嘈杂的场面已是许久未经历,不自觉嗓门越来越高“乡亲们,听我说两句,我大概听了下,咱们今天就是为了施工外立面的事情不高兴对吧?我呢是这次工程的总负责人,是可以拍板作决定的,你们先停一停,给我们警察同志喘口气,有什么问题,到我这里来反映可以不可以?”
先还有人吵吵两句,出言不逊,但是一听到这是“可以拍板”的领导,瞬间场上就鸦雀无声了。
冷泠和同事们感觉自己前后夹击的窘境得到了好转,累得真想蹲下歇一歇。
有一个中年人像是领头的,对着陆参伸出手,说自己爷爷当了几十年的村长,一心为民,无私奉献,没有功劳有苦劳,凭什么到了要划分面积的时候,跟他们普通人一个等级,这不是公平,这是**裸的剥削和歧视,他爷爷临走都在为村里的发展操心,这么对他的后人,是让老人死不瞑目。
陆参微微颔首,状似倾听,实际脑子里转了十八个弯,把这个中年汉子的潜台词都翻译了出来“我爷爷是这儿的土皇帝,我们家横行霸道惯了,现在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凭什么要带着这帮人平分,对我们家不公平。”
不光他听出了言外之意,另一阵营的人也很明了,当即不干了,叫嚷着“什么狗屁的老村主任,你们家贪了多少,从算工分的时候起就在挖社会主义墙脚,没给枪毙都算是党和人民开恩了,还有脸在这儿多吃多占得寸进尺,真不害臊。”
两边眼看着又要开始口水攻击,冷泠汗湿的后背绷得很紧,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反观陆参,依旧笑意盈盈,完全没有被两边的叫骂声影响心情,相反,还拍了拍郑明明的肩膀,低下头嘱咐她拿出手机,开视频,把他们接下来的一言一行都录进去。
郑明明这会儿也没空跟他计较,谁让陆经理只身一人,连个助理都没带,唯一能指挥的就是她这个大侄女了,只好依言,站远些,选好角度,开始做现场记录。
不明所以的群众,也不知道这位老板想干什么,一时之间大家你看我看你,都不敢轻易做出头鸟。
陆参笑眯眯地看了在场众人,对上欧阳超的眼神时,情绪格外饱满,还能抽空挤眉弄眼。
客串监控的郑明明,在镜头里看到这一幕真是白眼翻上了天。
“来,大叔您过来,那个小伙子,你也过来,我们去屋里说。”
被他点到名的两人,分别是闹事两方的主力,一看就是新仇旧怨掰扯不清的那种。
两个人互相都看不顺眼,干脆选择无视,都默默地把头一偏,跟着陆参进了正中间的屋子。
房门刚锁上,屋外的两拨人上一秒恨不得上房揭瓦,这一刻群龙无首,立刻从斗志昂扬的大公鸡变成了哑巴。
陆参领头进门,示意村主任之孙把门关上,然后点头招呼二位“豪杰”就座。
别看这两人在晒谷场上闹得不可开交,没了各自背后的“推手”,立刻开始弓腰缩颈,不知所措。
为了不让他们继续大眼瞪小眼地耽误时间,陆参果断放弃洁癖,把心一横,率先坐在了灰扑扑的板凳上,开口道“二位听我一句劝,这件事本来就不大,无非就是两边意见不统一嘛,有任何诉求,都可以向我来提,不瞒你们说,这次政府牵头搞开发,首要指示就是,务必确保本地居民的个人意愿得到满足。你看有上头领导监管,我们怎么可能怠慢你们,是不是?”
这话说的,让人心头火热,原本互相看不上眼两方,这时候也听取化干戈为玉帛的建议,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向陆参“诉苦”。
陆参这个人,只要他想,就能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任何人的面前,展现出“为你而来”的偏心,村民代表和村主任之孙,经过十来分钟的动员,非但没有一点被驳面子的难为情,甚至统一的在心里默认,这个总负责人是向着自己。
陆参看他们二位,脸红脖子粗的架势总算安抚住,明白火候已到,当务之急是要快速解决完,出去好好地在欧阳警官面前卖卖人情,让他记住自己的“见义勇为”。
于是他一改知心大哥的面容,用不容反抗的语气对着面前两位壮汉下了最后通牒“这件事只有门里面的我们三人知道,出去了可一个字都不许外露,如果有第四个人发现,不光我承诺的好处落实不了,很可能我本人,也要跟着受牵连,所以,就当是两位大哥看在我的面子上,也务必要守口如瓶啊。”
陆参说得格外谦逊,但有脑子的一听就能分辨出他话里的漏洞,可眼前两位,整天和农作物打交道的“老实人”是看不透的,只能争先恐后地拍胸脯保证,向陆参表决心。
时机成熟,陆参的任务完成,心情大好的朗声大笑,在一片祥和的“哈哈哈”中促成了两方的握手言和。
趁着陆参解决刺头的工夫,在场众人也都没闲着,有人负责好言相劝唱红脸,有人则是厉声恐吓唱白脸,双管齐下成功地疏散了一大批人群。
其实八成以上都是来凑热闹的,真正因个人利益的少之又少。
既然主家都进去和谈了,她们这些来撑场子的,也就没什么立场继续待着,纷纷回家烧饭带孩子去了。
乌泱乌泱的人群一下子潮水般散去,冷泠方才有空擦干下巴上的热汗,和他一起来的同事,一个赶回去和领导汇报情况,一个要去接孩子放学,俩人一辆车先走。
陆参从房内的玻璃窗子往外瞧,发现局面已经控制住,便不着急出来,噙着笑意站在一旁,颇为欣赏地眼看着冷泠和欧阳超现场公干。
此时一身便服的欧阳超,面无表情地双手插兜,眼神若有若无地盯着那扇门,正午的阳光从他高挺的鼻梁上倾泻而下,整个人仿佛镀上了一层暖光。
刚才那种以一敌十,武力压制的高手风范,瞬间消失,眨眼化身为时装周男模,从内而外地散发出纯男性的荷尔蒙气息。
陆参原本是习惯性地冷眼旁观,以静制动,但角落里注视的久了,居然也泛起了好奇心,欧阳明那样圆滑世故的笑面虎,是怎么养出这样一个板正严肃的接班人的?
冷泠在一边刚把气喘匀,便迫不及待地走到欧阳超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十分抱歉地说道“真对不起,今天你休假,我还拉你来支援,耽误你回家陪欣欣了吧?”
欧阳超摆摆手,毫不在意的样子“我来之前给小丫头发信息解释了,她对哥哥的工作很理解,是非常称职的警察家属。”
一想到刚才电话里,得知哥哥要出任务回不来的消息,小丫头哭哭啼啼耍赖皮的样子,欧阳超就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这可把偷窥中的陆参看傻眼了,心想这是遇到什么高兴事儿了,冷面判官也能笑得这么温柔?
冷泠突然想起旁边还有个局外人,走过来例行公事,询问郑明明刚才那么混乱有没有伤着。
郑明明非常豪爽地一摇头,表示自己从小就在打群架的优良氛围里长大的,今天这都是小场面,不值得一提。
欧阳超似乎非常反感有人当面吹牛皮,非常不满地朝着郑明明的方向眼神警告。
陆参被郑明明本能的反应惊呆了,只见她立刻双手交叠,弓腰塌肩做鹌鹑状,这种一针见血的威慑力,着实让他羡慕起来,毕竟从认识起,他这个大侄女一贯牙尖嘴利,怼天怼地谁也不怕的。
冷泠也很意外,见郑明明臊眉耷眼的,忍不住笑了起来,顺嘴问起她和里陆参是怎么认识的。
得知两人的关系后,他忍不住惊呼“他是你叔?这么年轻,真是看不出来啊。”听到郑明明管陆参叫叔叔,冷冷的震惊完全不是装的,这个陆老板看上去比他们也大不了几岁,居然都是叔叔辈的了,保养得可真好。
欧阳超模特造型摆够了,也过来插上一脚,想知道郑明明有没有谎报军情。
得到她再三确认,发誓保证,绝对没有撒谎以后,才勉强放她一马。
这时候紧闭的房门开了,首先走出来的是满脸笑容的陆参,身后跟着两位和平使者。
进门前还算是大战三百回合的勇士,这会儿看样子已经缴械投降,不复当年。
“咱们都是乡里乡亲,自己人嘛,有什么问题不能坐下来谈的呢?对不对?二位,今天也算是给了陆某人一个面子,回头工程结束,度假村正式营业的时候,一定要来喝一杯庆功酒啊!”
传说中的村长之孙,双手抱拳恭维道“一定一定。”
另一位也不甘示弱,表示自己随叫随到。
眼看着这一场村民内讧,圆满解决,陆参作为一个关键性人物,做出了相当大的贡献,不但节约了警力,也对他们的基层工作展现了极大的支持。
冷冷作为在场唯一穿警服的,代表甘泉街道派出所,对陆参的主动调停,给予了肯定,并表示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