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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第二天,方栀影早早就到了片场,看上去状态不错,至于周延庭,那更是精神抖擞,满面荣光,一副满血复活的样子。

周子敬见状大为惊叹:“你们昨天聊什么了,他怎么会这样?”

方栀影实话说:“就聊了一些过去的事。”

“过去?”周子敬微微皱着眉,瞧着周延庭那春风肆意的模样,不怎么相信,“他看上去既没有苦大仇深,反倒还心情不错,怎么也不像是聊到了过去,倒像是同你恋爱了。”

“……”方栀影撇了撇嘴,四处张望着,看了又看,找了又找,然后又回过头来劝告他,“你好好看看白蕊老师吧,别再盯着我了。”

周子敬莫名其妙:“我看人家做什么?这样不好吧……”

方栀影再没吭声,换衣服去了。

今日的戏份又回到了那条长街上,白天要拍的是周隽与沈木楹真正的大婚戏,到晚上方栀影还要在周宅拍一场夜戏。

赵莘这样安排也不知道是出于何意,一个月以前拍了水上的前半段,到如今才想起拍这后半段,尤其昨日才刚拍了那样激烈的争执戏份,今天就又要拍这种有些欢快的,怎么看都点不合适。

就连周子敬都在吐槽:“这个赵导一会儿在前面拍,一会儿又去后边拍,设备机器什么的搬来搬去,也不嫌麻烦,同一个景他就不能连着一起拍完吗。”

方栀影当然不好批判导演,事实上也没有谁对此有过异议,乍一看挺混乱的,但戏里面人物的情感恰恰能因此来回变换。而且昨日那一场戏后面紧跟着便要周隽只身去救沈木楹,夜里要下一场雪,赵莘大概还是想着用实景,奈何现在没有雪,所以他是在等雪,如果这样的话,当初的那场分手大戏某一些部分可能也要重新拍一次。

方栀影反应淡淡的:“可能他有自己的打算吧。”

赵莘确实有打算,他是要叫赵衡混乱,又不想让周隽长时间陷在某个场景里面,所以才要这样拍摄。但当初的分手戏是他的突发奇想,不然应该也是这两日才要拍的。

说实在的,虽然剧本的设定是沈木楹是女主,但赵莘更偏爱周隽一些,所以他习惯性的更为照顾周隽的情感,这也是他要拍这部剧的原因,不然他也不会选了很久的演员才选到方栀影。

到目前为止,方栀影还是让他满意的,但赵莘又总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冒出来,他觉得,阮墨弦在时,方栀影还有些活力与俏皮在身上,阮墨弦不在了,他反而有些忧郁。

这场后半段的成婚戏同前半段一样,方栀影依然没有多少台词,更多的其实是眼神戏,所以除了周隽自己,没有人能明白他在想什么。

赵莘看着已经准备好的队伍,喊:“开机!”

·

迎亲的队伍由船上过渡到平地上,周隽骑着高头大马,胸前别着一朵大红色的绸花,身后有轿夫抬着花轿,两旁有几个七八岁的小孩正想着挤进来瞧一瞧。长街两端依然有不少人张望着,说着一些祝福的话语,周隽一一拱手回礼,面上虽然笑着,但离沈府越近,他反而心里越慌。

队伍前面的乐手吹吹打打,好卖力,好热闹,就连看热闹的路人都满面笑容,真心祝福,看上去倒比结婚的人还要高兴。

可就在距离沈府还有二十米时,周隽一个抬头不经意间望见二楼酒肆的某个窗前站着两个人,虽然穿的是寻常的便装,不太起眼,但他还是一眼认出其中一个是赵衡。

赵衡却丝毫不避开他的视线,似乎就是故意要叫他看见,周隽面上显然也是有些惊讶的,心里想着,他不是去打仗了?战事如此紧要,他是何时回到苏州的?回来又要做什么?

很多想法突然在脑海中闪过,但最值得他相信的是——赵衡又是为了沈木楹来的,他是来抢亲的。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周隽的心就开始砰砰乱跳,很是忐忑。他有些高兴,又有些不高兴。这场婚约本就是他与沈木楹的牢笼,他们都不情愿,当初他去沈府下聘也是想着激一激赵衡,但是没有用。赵衡还是走了。

这一桩婚事终于走上了流程,所以如今他又回来了。

周隽真切的盼望着赵衡真的能将沈木楹抢走,这样他今日就不用成婚了。可他又矛盾的渴望着赵衡不要这样做,因为他那样做了,沈木楹就会同他成婚。左右都不是周隽想要的。

如果,如果有别的第三人出现就好了。周隽这样想,想着想着,再一转眼间,赵衡已不见身影。

其实他不知道的是,赵衡昨日就到了苏州,并且已和沈木楹私下见过面,他要求沈木楹同他走,但沈木楹再一次拒绝了,但是他不甘心,才这样逗留了一夜。

赵衡当然也不会做抢亲这样的事,太过张扬,他本来就是悄悄的潜进苏州的,前线战事如此紧张,若是叫敌军知道营中已经没了主帅,后果将不堪设想。但他又必须要来这一趟,孤注一掷,沈木楹肯跟他走当然最好了,若是不肯,他自然也不会为了沈木楹暴露行踪。

周隽不明真相,想了想,弯下身来悄悄对老管家说:“周叔,派几个人去查一查赵衡去哪了,动作小心些。”

转眼间,迎亲的队伍便到了沈府门口,周隽刚一跳下马来便被众多人拥攘着挤在门口,有人嘻嘻哈哈的喊着:“新郎官来喽!”“快,拦住,拦住!”“别让他闯进去了!”言语间都是兴奋的。

热闹一阵儿,一人挤出来恭恭敬敬的朝周隽鞠了一躬,眨了眨眼睛,说:“周公子,得罪啦!”

拦亲的都是与沈木楹较为亲厚的沈家堂兄,周遭围着药铺的伙计,周隽也眨眨眼睛,笑道:“好哥哥们,打个商量,放我进去吧?”

做大哥的“咳”了一声,道:“那不行,我们沈家就这一个妹妹,可不能便宜了你。”

“就是就是,大哥,好好考一考他!”做二哥的附和。

“让我想一想……”大哥说,“要不作首诗来听听?”几兄弟互相看了看,又笑了几声,三哥跳出来反驳:“不妥不妥,吟诗作对有什么意思?要问就问一问他那治病救人的本事还会不会啦!”

二哥想了想,说:“那我们也就不搞诗词歌赋那一套了,阿楹擅于治病,妹夫,你就先把救治风寒、风热的各味药材背一背吧,让我们也听一听你还记得多少。”

周府这边的人当然要闹着不同意了,熙熙攘攘又一阵儿,周隽摆摆手,嘴甜的像是抹了蜜:“娘子要是等得及,我背一背也无妨,哥哥们可听好了。”说着,他还真的背起来,“发散风寒的有,麻黄,桂枝,紫苏,生姜……”

门外热闹非凡,门里有一半的人已经开始惊慌失措,消息很快传到沈老太医的耳朵里,那便是沈木楹失踪了。

“失踪”这个词用的不太准确,更为确切的说法是,沈木楹逃婚了,老太医当然也马上想到这一点。

而门口的一众人自然还不知道发生了这等大事,被拦在门口的周隽依然被刁难着。

别看三位哥哥问的有模有样,其实无一人能精通此道,只得频频回头向药铺的伙计询问周隽答得是否正确。他们当中有教书先生,有报社记者,还有一人在银行工作,说是为难周隽,其实更像为难自己,更有甚者,还拿了本什么医书校对。

周隽说:“怎么样?我背的对是不对?”

几位哥哥互相一看,全都抿着嘴笑,心里都知道周隽这是过关了,不好再把人拦着,只得装模作样的说:“看来爷爷教给你的本事你还没忘。”只见那三哥不停的朝他挤眼睛,嘴上却不死心问着,“那,活血疗伤当用什么药材?”

“好说,好说!”周隽也歪过头朝身后的小厮眨眨眼,嘴上回答着,“土鳖虫,苏木,血竭……”还没说完,身后的人紧跟着大声喊起来:“哎,发红包了,发红包了!”“让一让,让一让!人人有份,人人有份!”

周隽趁机抬腿就往台阶上迈,然后被一众小厮推搡着挤进了沈府的大门。城门已失守,周隽根本来不及回头看,一路被小跑着推到了前厅,只见沈老太医正站在门口等待着。

周隽赶紧停下来,恭恭敬敬的喊他:“爷爷。”

老太医答应一声,面上却不见喜色,周隽瞧见他这神情,接着又往四处看了一看,前厅已没有多少人在伺候,沈木楹也不在里边,他隐约猜到些什么,心里说不上有多难过,反而还有点如释重负,然后他听到沈爷爷喊他:“阿隽,进来说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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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场戏拍的很顺利,兴许是人多热闹,所以方栀影并没有出什么岔子,也没有觉得情绪失控,只是在演完以后他看到自己身上的绸花,莫名的就想起那日在船上,他也是穿的这件衣服,而阮墨弦陪他走在岸上。

方栀影拿出手机看了看,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阮墨弦的消息,他不自觉的打开微博搜了搜,看到《星辰大海》开机时流出的照片,阮墨弦看上去温文尔雅,一丝不苟。他又恢复了那众所周知的模样。

周子敬不知又从哪里冒出来,瞟到方栀影的手机:“你在看什么?微博?”

方栀影将手机关了,却没有否认:“嗯。”

周子敬说:“可真是奇了怪了,你以前从来不刷微博,在看什么,有什么热搜吗?”

方栀影如常说:“没有。”

周子敬点头道:“最近确实也没有什么大事发生,倒是前段时间阮墨弦的热搜沸沸扬扬的,各大平台几乎都是他,因为他的原因,你这部戏也受到了很大的关注,网上有一小部分人又提起了《暮南征》,你刷到过没有?”

方栀影正想说也没有,周子敬好像突然才想起来,四处看了看:“咦?说起来我好像没看到阮墨弦在片场。”

方栀影沉默着,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他早就不在这里了。”

一直到晚上,才又轮到与周延庭的对手戏。

其实这一场在戏里边的时间与大婚是同一天,沈家人只知道沈木楹跑了,但又不知道沈木楹到底去了何处,三个哥哥自然急得跳脚,试图派几波人把沈木楹追回来,他们都只以为沈木楹是想不通才走的,并不清楚她同赵衡有了私情,毕竟这件事瞒的这样好,就连沈木楹都不知道周隽已经发现了。

沈老太医愧疚难言,所以承诺将尽数的名贵药材作为补偿送给周隽,说是送又理所当然,周隽当然推脱不要,但这本就是老太医为沈木楹准备的嫁妆,他不要也得要,沈爷爷还是盼望着他们能成婚。

周隽心里却只觉得天上突然掉了个大馅饼,把他砸的眼冒金星。沈木楹走了他心中也是开心的,但沈爷爷这样做让他也心生愧疚。他刚迈出沈家大门,老管家又悄悄凑过来告诉他,赵衡带着一队人出城了。

周隽抿着嘴一言不发的回了家,遣散了前来贺礼的宾客,全苏州也开始议论纷纷。

到夜半三分,也就迎来了今天这一场夜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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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隽慢慢开了房门,面上看来也没什么奇怪,音色嘹亮:“周叔!”

老管家很担心,一直在外边守着,见他出来连忙凑上前去想安慰下自家公子,结果少爷不需要安慰,只是饿了,老管家又急忙吩咐下人准备吃的。

吃饱喝足后,周隽问老管家:“周叔,锁门了吗?”

老管家愣了愣,说:“锁了。”

周隽又吩咐他:“去把它打开吧,随便关一关就好了,今夜就不用锁门了。”

“……为什么?”老管家不懂。

周公子抬起下巴来瞧着他,突然眯着眼睛一笑:“周叔,你看我美不美?”老管家还没来得及回答,进而周隽又神神秘秘的“嘘”一声,小声说,“你把门打开,今夜会有人来闹洞房。”

谁?老管家没有多想,震惊道:“少爷,你是不是魔怔了?”

周隽摇摇头,认真盯着他,眼神极其真挚:“今日是我成亲的大日子,没有洞房如何叫成亲。”

……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不对,老管家叹一口气,嘴上顺着他说:“少爷,沈姑娘都走了,你和谁洞房啊。”

周隽说:“当然是采花贼啦。”

可是,老管家疑惑道:“采花贼不都是男的吗?”

“道听途说。”周隽反驳他,“当然也有貌美如花的女贼呀!”

老管家将信将疑,只当他家少爷是真的魔怔了,却也真的没有锁门。

到半夜依稀听见有些动静,老管家睡眼惺忪的走到院中,果然看见大门轻轻松松被人撞开了,依然是浩浩荡荡一队人马,为首的又是赵衡。

屋里的周隽也听到声响,马上翻身正坐起来,白日里的喜服还穿在他身上,周公子瞧了瞧,迅速将自己脱的只剩一层,还故意将领口敞了敞,又是一副被人欺负了的浪荡样。

这次赵衡没有进他房门来,竟直奔主题,在库房搜刮出好多药材,周隽迷迷糊糊开了房门,见状大吃一惊,然后便开始装模作样,紧紧张张,委委屈屈,磕磕巴巴:“你你你,你,又是你!”

赵衡垂首瞧着他,一言不发。

周隽看似心惊胆战,将他上下打量一番,喊道:“你又拿着枪!你又来这一套!又是这一套!来人啊,又抢劫啦!”

“别嚎了!”赵衡也喊起来。

周隽果然迅速闭嘴,赵衡好整以暇的走近他,一抬腿进了房门,然后在屋里寻了寻,嘴上说,“瞧你这样子,不是正等着我来吗?”

周隽当然不承认,跟着走进房门来,顾左右言其他:“好久不见,赵将军一来就打家劫舍的,这样不好吧?”

赵衡瞧着他身上的亵衣,由上次的白色变成了如今的大红色,好刺眼。他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几乎是脱口而出:“阿楹呢?”

听到这句话,周公子悬了半夜的沉甸甸的心忽然就轻了——看来沈木楹并没有同他碰上面,如此不巧。

周隽说:“赵将军上来就问我娘子的下落,这样也不好吧?”

赵衡抿了抿嘴,说:“苏州城里都在议论,说周公子的新娘子跑了。”

周隽阴阳怪气道:“知道你还来?你来晚了。此刻你不快去寻一寻,跑来我这里做什么?”

赵衡看了看院中士兵的动作,多么明显。周隽又说:“你去而复返,就是为了抢我这些药?”

赵衡一点没有当土匪的自觉,只问:“这药若我今晚不抢,明天你又打算送给谁?”

“你管我送给谁。”周隽说,“你拐走了我的娘子,现在又来抢我的家产,等明日一早这件事便会传遍苏州的大街小巷,来日阿楹的三个哥哥定会找你上门去替我讨回公道。你这样做是真不怕得罪我们周沈两家。”

赵衡看着他,大概是早就看出他的企图,突然笑起来:“你倒是怕得罪杜崇山。”

周隽眨了下左眼,说:“我当然怕呀,因为我没有枪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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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戏以后,方栀影又翻了翻手机,阮墨弦依然是没有消息。

周子敬一路陪他到酒店,在路上见他不声不响的,又担忧道:“小影,我还是觉得你不对。”

方栀影没吭声,静悄悄的,脸上淡漠如常,一直到酒店门口,他才突然说道:“马上就要杀青了。”

“……”这话有点没头没尾,周子敬愣了愣,问:“所以呢?”

“所以你不要担心,”方栀影闭了闭眼睛,说,“没有什么是不能结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