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勇十三
蓝曦臣脸色不太好,他把一封书信递给晓星尘,说道:“江宗主来信。”
晓星尘很是诧异,他和江澄并无太多往来。他快速浏览完,登时面如死灰。
薛洋看他脸色不好,一把揽住他,说道:“这信里写了什么东西?”
蓝曦臣说道:“江宗主说,前几日,长安来了一队人马,途经云梦,暂做歇息。江宗主问他们有何事情,他们说得了消息,薛洋现在姑苏,打算亲自来问问蓝家,为何不将你绳之以法。江宗主又问了周围几处仙门世家,果然都得了消息,正往姑苏来。薛公子,仙门百家已经知道你的下落了。人多势众,我恐怕护不住你。”
薛洋与魏无羡对视一眼,心想:果然留不得了。
蓝曦臣歉意地一笑,说道:“江宗主留住他们,拖延时间。但是,薛公子纵然这一世并无过错,然而前世终究恶迹累累,他们少不了要所谓替天行道。”
晓星尘道:“我知道,只是今日天色已晚,我们明日就走,绝不扰了云深不知处的清修。”
蓝曦臣揖手道:“多谢晓道长体谅,在下定为二位谋得住处。”
晓星尘规规矩矩地说:“多谢泽芜君。”临走,薛洋给魏无羡使了个眼色。
夜深了,晓星尘已把包袱收拾妥当,薛洋看了他一眼,说道:“对不起啊,道长,都是因为我,你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
晓星尘说道:“我会陪你一起的。”
薛洋嗯了一声,爬上了床。他揽住晓星尘,满怀依恋地吻住晓星尘的鬓角,说道:“睡吧,睡醒我们就走。”
晓星尘注视着他很久很久,忽然问道:“会不会我醒来,你就不在了?”
薛洋脑子空白了一瞬,扯出一个笑容:“想什么呢道长?说好了不能不管我的。”
晓星尘拥住薛洋,说道:“你不能骗我。”
“我怎么舍得再骗你?”薛洋抚摸着他的头发。
晓星尘躺在薛洋怀里,薛洋一手搂着他,另一手悄悄摸出一包粉末,悄无声息撒在油灯上。不一会儿,空气中渐渐弥漫着一股清香。
薛洋轻轻唤道:“道长,道长……”
晓星尘毫无反应。
薛洋轻轻叹了口气,将晓星尘平放在床上,吻了吻他的额头,又亲了亲柔软的唇,柔声说道:“睡吧,醒了,我就不会连累你了。”
他轻手轻脚离开房间,魏无羡站在院子里。见他出来,魏无羡问道:“你真就这样一走了之?”
薛洋说道:“不然呢?我走了,他还能继续留在这里,不至于无处可去,我绝不连累他。”
魏无羡说:“小师叔会很难过的。”
“长痛不如短痛。”
魏无羡沉默许久,长长叹了口气,说道:“没想到啊没想到,你竟然会离开他。”
“其实,我可以带他走的。去到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只是,我是鬼骨之身。而且,你不觉得魇公子背后还有阴谋吗?很明显,透露消息的就是他们。只怕我不主动离开,连鬼骨的事都要爆出来了。我的一生,只有晓星尘和金光瑶对我好,我用我所有的爱回报晓星尘,对于金光瑶,我想,这是我报答他的时机。兴许,他真的能回来呢?”
魏无羡说:“薛洋,你变了。”
薛洋苦笑:“你如果等一人等了八年,你也会改变。此一去,我大概就回不来了。我没多少时间了,魏无羡,我走了之后,我们是联系不上的,你们可要抓紧时间调查清楚。”
魏无羡点了点头,然后带他离开云深不知处,说道:“万事小心。”
薛洋却只是说:“好好照顾他。”
他漫无目的走了很久,天色微明时,头顶响起一句:“来了?”
一人轻巧跃下,此人仍戴着面具,正是之前那个假的薛洋。薛洋勾唇一笑,说道:“是你啊,还没好好叫你一声大哥呢。”
见他已经识破,白青便不再掩饰,摘掉面具,露出那张带着扭曲笑容的脸。
薛洋说道:“你长得也算好看,干嘛之前冒充你薛爷爷啊?”
白青不看他说道:“你今日既然来此,想必已经有心理准备了。难道你不知道么,阶下囚,没有发问的资格。”
薛洋冷笑:“我呸。你薛爷爷只不过想来陪你们玩玩,你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白青也不恼,淡然说道:“多说无益,我会用传送符带走薛公子,薛公子,请吧。”
传送符的光芒暗淡下来时,薛洋已无踪影。
云深不知处。
虽然受了薛洋的药物,但是晓星尘睡得极不安稳,药效未过之时,他就已经挣扎着醒了。身旁一片冰凉,晓星尘怎会不知为何。他闭了闭眼,苦涩说道:“薛洋,你又骗我。”
过了一会儿,魏无羡推门而入,见他醒来,讪讪摸了摸鼻子,说道:“小师叔,你醒了啊。”
晓星尘身上无力,挣扎着坐起来,魏无羡来扶他,被他一把抓住。晓星尘嘴唇泛白,脸色也很苍白,他却只问道:“你只告诉我,你们瞒了我什么。”
魏无羡猜想薛洋已经被带走了,便都说了出来。
待魏无羡将鬼骨之事告诉晓星尘后,晓星尘沉默良久,说道:“所以,他若不走,仙门百家来要的,恐怕不只是他的命?”
魏无羡点点头,说道:“是啊,还有他那大补的骨血。”
“延灵他们会不会对他不利?”
魏无羡说:“薛洋对于他们的价值,也可能不只是鬼骨,还有阴虎符呢。小师叔你放心好啦,就算最后金光瑶回不来,他也一定会回来的,就算补……他也只会用自己的骨血……为你补。”
晓星尘摇摇头:“我不会让他死的。就算死,我也会陪着他。”
从传送符的光芒中睁开双眼时,周围白茫茫的一片。薛洋忍不住缩了缩身体,问道:“这是哪儿?好冷啊。”
白青看了他一眼,冷哼一声:“天山。”
薛洋大惊:“来这儿干嘛?不嫌冷啊?延灵他们都在这儿?这么想不开?”
白青不耐烦道:“你的话怎么那么多?跟我走就是了。”
薛洋跟在他身后,心想:就我这身低微的灵力,传送符肯定用不了,天山偏远,我到时候该怎么回去啊?
到底是修仙之人,薛洋很快适应了这边的寒冷。他一面四下留意,一面走着。
风雪肆虐,白青带着薛洋来到一座小木屋前。小木屋矗立在风雪漫天中,薛洋心想:若不是太冷了,真想和道长隐居于此。
白青推开了门,温暖扑面而来。
里面的摆设很简单,小木桌,小木椅,小木床,怎么看也不像容得下延灵魇公子和白青的地方。
薛洋四下瞅瞅,心想:莫不是有暗室?
白青像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点点头道:“不错,确有暗室。”
白青走到木桌前,轻轻拧动木桌上的香炉,吱呀呀,角落地板转开。白青说道:“薛公子,请吧。”
薛洋走上前,往下一望,深不见底。他转头问道:“你不下去?”
白青别开头,说道:“废话真多,让你下去你就下去。”
薛洋眼眸晦暗,轻轻跃下去。
所幸没有那么深,还能够无恙地落地。四周一看,他落在一个大殿门口。他往里望了望。
呵,地下好气派!简直如冰宫一样!只是一点,冷飕飕的。
薛洋走了进去。
没走两步,魇公子不出意外出现了。他说:“久等了,薛公子。”
薛洋抱臂冷笑:“魇公子可真是悠闲啊。四处传播薛洋在云深不知处的消息,引得仙门百家纷纷去往姑苏,你却在这天山一隅,乐得逍遥自在!”
魇公子也笑道:“不过是赌而已。赌薛公子信我这一次,赌薛公子为了晓道长可以放弃一切,赌薛公子不愿因为自己的骨血引来众人对晓道长的杀戮。”
薛洋说道:“是啊,你赌赢了。”
魇公子说:“那么,请吧。”
薛洋跟着他,走进了冰宫的内室。